在那光亮之中,她恍惚看见一个人。
看见他宽衣解带,身上只搭了一件薄如蝉翼的单袍,皎玉色的肌肤露在空气中,仿佛水雾凝在雪里。
他的发尾飘散,被寒风吹得摇曳,如梦似幻。
只见他大步迈出华居,仓惶急促,却连身厚实的氅袍也来不及披。
恰逢此时,周王姬的身影轻扶在门边,满脸忧惧地轻唤他一声:“公子……”
她仍是衣香鬓影,美不似真,唯有胸前敞乱的衣襟,显现出了她的混乱与杂沓。
公子脚下微滞,略一停顿,却并未回身。
他声音清寒,只漠然道了一句:“别让我厌了你。”
说罢,他重整步伐,昂首阔步地再度往前走。
素萋见状,赶忙往后挪了几步避开,特意替他留出一条宽道。
不料,公子却是目不斜视地朝她径直走来。
刚到近前,他便再也等不及了似的,长臂一捞,将她整个人横抱而起。
“啊——”
这突如其来的悬空,让她一下失了重心,止不住轻呼了一声。
公子冷脸道:“喊什么,再喊我把你嘴堵了。”
素萋满头暴汗,急忙先捂了自己的嘴,提心吊胆地询问道:“你你你……你抱我做什么,还不快把我放下来,王姬看着呢。”
“她看她的,我抱我的,她管不着。”
公子仍抱着她,没几步就走离了华居。
她越过公子的肩头,看见周王姬还站在华居门前,那张皎若银盘的脸,隐在光影的暗处,变得愈发模糊。
刚穿过一处回廊的转角,迎面撞上一行婢子急匆匆地端盆走过。
为首的红绫抬头看清来人是谁后,慌忙侧身让出主路,再当她看清公子怀中抱着的人是谁后,手中的铜盆猝然摔在地上。
滚烫的热水浇了一地,与冰冷的残雪融在一起,化作缕缕白烟。
公子亦是不多看一眼,加紧了手臂的力量,兀自只身往前。
他只着一件纱袍,胸前袒露的肌肤与她的衣衫紧密相贴。
他身上,那令人难以忽视的炽热温度,似是早就透过层层衣料,直直渗进了她的皮骨,灼得她六神无主,惶然无措。
再一看,公子红润的脸上气血充盈,呼吸也渐不平稳。
他急急地往前走着,不论周身略过了多少人,不论有多少人驻足停下,向他叩首行礼,他都不管不顾。
他只是一味地走,好像眼中只剩唯一的目标。
素萋顺着他的视线望去,这才憬然醒悟。
公子要去的,是这环台的最高,是他所居的地方。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
她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心慌意乱地问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