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夫人。”
沐白缓缓从塌边起了身,赤足走向堂中,慵懒地行了一礼。
鲁夫人皱了皱眉,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衣衫松垮,面颊红润,便问:“这青天白日的,你在做什么?”
沐白厚着脸皮笑道:“如母夫人所见,自然是在做最紧要的事。”
鲁夫人恼道:“光天化日,不成体统。”
沐白也不愠,只道:“母夫人特地前来所为何事?若非要事,那便容后再议可好?”
“您看我这遭……”
他意有所指地瞟了眼自己身上的红痕,暗示道:“实在不适合商讨什么大事。”
鲁夫人道:“近日听闻你足不出户,日日都闷在这一室,哪儿也不去,我还当你是身子不适,不愿走动,特意前来探望。”
话说一半,她也气得不轻,深呼吸几口,才语重心长道:“不曾想,来此处一看却是……”
“白儿,你从前不是这般沉迷美色之人,而今怎么……”
她顿时语塞,再接不下去,蹙眉半晌,只得恨铁不成钢似的又重叹一口气。
“你是不知道,眼下临淄已经变了天,听齐宫里的探子来报,你父君已然缠卧病榻多日,太子之位却迟迟悬而未决,一旦他大寿将至,无君无主,整个齐国怕是不得安宁。”
沐白坦然道:“母夫人在担忧什么?按周礼制,儿子是嫡长,继任君位乃是理所应当,这太子之位迟早是儿子的。”
鲁夫人却道:“你想得未免太过简单,既然迟早都是你的,为何时至今日仍下不了定夺?”
“如此斟酌,分明是动了易位的心思。”
沐白急问:“母夫人是说,父君是想改立太子?”
鲁夫人道:“你本就不是太子,又何来的改立之说?”
“只要这太子之位一日落不到你头上,你便一日不可掉以轻心,如今还有什么比这更紧要的事?”
沐白垂头道:“母夫人教训的是。”
“你若立为太子,将来顺利承继齐国大统,什么样的美姬良妾没有?”
沐白道:“那依母夫人的意思,儿子该作何打算?”
鲁夫人道t:“当然是尽早收拾行装,尽早回去临淄为好。”
“若等旁人捷足先登,你我都将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沐白一脸焦灼地问:“母夫人是说,郁容他会……”
鲁夫人摇摇头:“不好说,但比起公子郁容,我更担心的是另一个人。”
“谁?”
“蔡婢的儿子。”
“可那孩子不是一出生就……”
“谁告诉你的?”
鲁夫人露出凶光,直视着沐白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什么都没见到,你怎么知道那孩子是不是还活着?”
“可……”
沐白急道:“当年分明就因了这一桩事才引起的宫闱屠杀,寺人听从父君之命,一夜之间杀光了百名姬妾、千名宫婢,我们不也是由此才离开齐宫的吗?此事又怎会有假?”
“屠杀不假,可那孩子的死未必就是真。”
鲁夫人又道:“当年你父君有多宠那贱婢,难不成你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