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她转身从凤钗上又卸下一颗金珠,一把拍在柜面上,没好气道:“这下可以说了吧?”
伙计仍没听懂她的话,但看到金子大体也能猜出她的意思。
于是扭脸对贵宝叽里呱啦说了一大串,完事偷笑着把金珠藏进了袖子里。
贵宝说道:“这伙计说,近来确实有位白狄贵族找回了失散的亲人,可是不是咱们要打听的那个人,他就不清楚了。”
子晏气不打一处来,提声吼道:“就这,他敢收一颗金珠?”
素萋拉下他,使了个眼神,忙问贵宝:“还说了什么吗?”
贵宝道:“还说,找回的是个年轻人,体貌长相他说不出来,也没见过。”
“不过听说,今夜那位贵族要在此处举办宴席,庆祝认亲一事,绛都里有头有脸的戎狄人都会来凑个热闹,好好庆贺一番。”
子晏听到这,总算平息了怒意,说道:“既如此,不如我们就留在这。”
“他是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今夜趁机一探便知。”
素萋思忖着,点头应下。
当夜,坊中张灯结彩,处处披红挂绿。
钟乐之声绵绵不断,舞女脚下的鼓点热烈荡漾,乐女的歌声充满异域曲调。
乘着月色,一辆奢豪轩车在酤坊门前停了下来。
十几个仆役立在周围,马儿轻打响鼻,一双修长的手缓缓拉开车帘。
素萋在二楼雅间的窗棂后头,透过薄薄的纱帘,望向从车上走下的男子。
身量消瘦,个头却不低,身穿绣工精美的华丽长袍,只往那一站,便显得四周仆役矮得可怜。
他徐步登上石阶,两个奴仆躬身跟随,一左一右扶住他的手。
坊内涌出几个伙计,忙前忙后地引路恭候。
门廊下光影朦胧,她看不清他的脸,心跳愈发剧烈。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出去,冲出二楼雅间,直往门廊处疾步狂奔。
终于,她来到了他的身边。
杂乱的人头将他紧紧围绕,她被一道道如高墙般耸立的人影堵在最后,挤不进一丝缝,只能依稀瞧见他的一抹残影。
她看着他,即将穿过长廊,踏进喧哗的室内。
她看着,沉重的大门就快要合上。
她再也忍耐不下去,扯开嗓门大声喊道:“无疾!”
“无疾……”
她一声声清丽的嗓音在秋夜中回荡,枝头的落叶稀疏地飘了下来。
一时间,空气静谧。
再也没了一丝嘈杂的声音。
他在人群中蓦然回过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接着,他拨开人群,义无反顾地朝她走了过来。
他在她面前站定,张开嘴角的弧度,用带有浓浓白狄口音的中原话问道:“女子是在叫我吗?”
素萋愣住了。
瞪大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白狄男子。
陌生的五官,陌生的面容。
从头到脚,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陌生。
他,不是无疾。
双脚禁不住地颤抖,她几乎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猛地往后跌了几步。
过了好半晌,她才整理好脑中思绪,赶忙俯身行了一礼,歉疚道:“对不住,是我认错人了。”
男子温善地笑了笑,说道:“没关系,我刚来绛都不久,偶尔也会被人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