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惨白的脸上,还带有死前最后一刻的惊惧,双唇极力地抖动着,嗫嚅着发出咯咯吱吱的声音。
持刀人也不惊怪,面色如常地一脚踹倒无头尸身,那尸身在混乱的芦苇荡里骨碌碌地滚了几圈,最后陷进了一片深不见底的沼泽里,逐渐没了踪影。
正当她晃神之时,突感背后袭来一阵闷痛。
垂眼一看,自己正跪在方才那批人跪过的地方,身前是一片片横七扭八的死尸,膝下是炙热难耐的血窝。
下一刻,身后的持刀人闪电般往前跨出一步,扭身、刀落……
“噌——”
一声尖利的嗡鸣刺穿耳膜,头顶寒光逼人的大刀陡然掉落。
素萋双手伏地,整个人如瘫痪般倒了下去,胸口剧烈起伏,寒冷的空气亦如尖刀刺破肺腑。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饶是如此阴寒的天气,仍被瀑布般的汗水浸透了身子。
“留人!”
不远处传来一道凌厉的男声,来人高骑在马背上,朦胧的迷雾隐没了他的脸庞。
她看不清那是谁,但她知道,她没死。
顷刻间,劫后余生的热泪彻底掠夺了眼眶,泪水冲刷着她脸上污秽的血渍,也冲垮了她本就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透过迷蒙的视线,看见失去大刀的刽子手,正一脸困惑地望向前方来人。
而那个来人依旧傲然地坐在马上,他的身影在烟灰的雾色中由远及近,手中的弓箭还残留着激射后的震颤。
“世、世子?”
一众刽子手们看清来人的样貌后,纷纷跪地抱拳,躬身行礼,异口同声道:“见过世子。”
素萋用力地眨眨眼,甩掉眼底热潮,随他们一同看向马背上的人。
只见那人身穿云母白的宽长直袍,身披同色曲尺纹织锦披风,神色镇静、不怒自威,倨傲地面向众人道:“听不见吗?还不赶紧放人?”
“这、这……”
刽子手们相互对视一眼,面露难色道:“世子,这些奴隶大多都是老弱病残,或是身负重伤,留着已无用处。我等也是奉中军将大人之命,在此集中处理,还望世子莫要为难。”
“哼!”
马上之人冷嗤一声,道:“他中军将大人的话该听,难道我父中军佐大人的话就不该听了吗?”
素萋这才认出来人,难怪只觉眼熟,原是先前在那穹庐酤坊有过一面之缘的狐世子。
原t来,他是晋国中军佐之子。
刽子手们噤若寒蝉,谁都不敢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