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取下她手中的玉杯,托起她的手掌,轻轻抚着掌中疤痕,道:“你伤势过重,莫要逞强,倘若留下病根,我也于心不忍。”
他神色平淡,语气如常,唯有眉间微微蹙着,透出一丝忧悒。
素萋一时晃了神,这话倏然令她想起了待在他身边的这些年。
从前,他对她好,她是知道的。
可那好总像隔着一层纱似的,看不清、摸不透,任由她拼了命地抓紧挽留,却始终忽远忽近、若即若离。
如今,公子对她无微不至,甚至比从前还要好。可她却恍然觉得,那层纱似乎更厚了,厚得像一座山、一条河。
若换作以前,她定有翻山越岭的勇气,也有填平山海的决心,但现在……
她累了。
纵使那层纱只需她轻轻一揭,即可烟消云散,可她却疲乏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如果她没有离开齐宫,如果她没有经历过那些,她或许还会深陷其中。
不一样了。
现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看着掌心的疤,仿佛镌刻在心上,永恒不灭。
身体上的伤尚有痊愈之时。
可他留在她心上的伤,却永远不会愈合。
公子看出了她的不适,耐心说道:“再等等,等过了会盟之期,我们即刻启程回临淄去,等回到宫里……”
他忽地一滞,沉思良久,才道:“我们还和从前一样。”
素萋冷然抽回手,面色突变。
“如何能同从前一样?”
她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做过的那些事,对她的那些伪善和利用,难道就想如此轻而易举地抹去?
他还想让她顺从地做个蔡姬?
一面是杏花的残影,一面是太子的媵妾。
痴心妄想。
她再也不想强迫自己委曲求全、装不知情,她用从未有过的凛冽口吻,对他坦白道:“方才公子都看见了吧?如今也不必再瞒。”
“子晏一行早从晋国释放,公子为何迟迟不告诉我?”
“我……”
他第一次顿住了。
素萋冷言道:“难不成公子是想一直蒙骗我,好让我以为他们仍被晋人所囚,骗我依附于你,骗我乖乖地跟你回齐国去?”
“我并非这个意思。”
他急于辩驳,面上闪过一丝慌乱,再也不见平日的从容。
“那是何意!”
她几乎是怒吼了出来。
倏忽,他手中的玉杯被打翻,惊慌失措地想要扶正,却被杯中溢出的热水烫得发颤。
“素萋,我承认,此事确有我的私心。”
“我怕放了他们,你会跟他们一起走。”
“但我更怕……”
“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