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愤慨道:“公子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守约,不应不就行了,何必耍着人玩?”
公子道:“赤狄人素来阴险狡诈,若不想尽办法与之周旋,我们休想安然无恙地离开。”
“就当日那般情形,莫说是五年的粮食,纵是十年、二十年的,我也会应。”
左右不过信口开河的一句话,既无盟书,又无佐证,自然不必履行。
只要不必履行,又何必在乎许下了几年。
一句空话罢了,说过就当随风散了。
任谁也不能拿他怎样。
素萋冷嗤道:“公子这么做,难道就不怕赤狄人伺机报复吗?”
“报复?”
公子朗声大笑:“报复可是要讲究本事的。”
“倘若他们真有报复的能力,不如出兵先与我手上的盟军打一仗,若能胜之,那五年的粮食必然归他们所有。”
原来如此。
说什么阴险狡诈,分明阴险狡诈的人是他才对。
他向来如此,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罔顾礼仪,罔顾廉耻。
他能做出以庶篡嫡之事,能不倚仗母国、不倚仗卿族,仅凭一己之力入主环台,窥伺金台,如今更是联合诸国,雄称霸主,靠的不就是这般雷霆手段,铁血心肠。
既如此,他还有什么做不出来?
像他这样的人,会在乎的唯有自身的权势、利益,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能打动他?
他有万般傲气,却也万般冷漠。
在他的心中,哪有过半点情分?
她又一次认清了他。
无论她预想过多少回,也终究会被他虚情假意下的真实所刺痛。
中原人打从心底瞧不起蛮夷,更不屑与他们为伍。
公子对赤狄尚且如此,对待子晏他们又能好到哪去?
或许,他从未想过放了子晏他们。
只是一味地拿他们做把柄,以此要挟她顺从听话而已。
可笑得是,她竟天真地相信过他,天真地对他抱有幻想。
如今,她不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纯善懵懂的她。
如今,她也有样学样,掌握了他的一切手段。
谋事以成局,再不让猎物有侥幸逃脱的机会。
她一定能比他做得更好。
下一瞬,她猝然转身,从袖中露出一截短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猛力挥出,冷冽的匕锋顷刻横在了公子的脖颈间。
她眸色深沉,手中的银光轻颤,直逼他最为脆弱的喉头。
在那凝如脂玉的肌肤之下,圆润的喉结上下滚动几番,终于挤出几个苍白无力的字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