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
座上之人言辞冷淡,宛如湖水那般清寒。
“谢盟主。”
蔡君侧身正要入座,忽地想起跟在身后的人来,转头扯了扯那截袖摆,小声道:“别发愣了,快坐。”
素萋从搴帘而入,踏进这座军帐起,便一直屏息静气,垂头避开视线。纵是如此,那座上人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却仍旧不由分说地闯入她的思绪中,使她无法思考,甚至来不及做出应有的反应。
蔡君见她木讷不已,似是丢了魂一般,丝毫不见方才营外的那番胸有成竹、临危不惧,还当是自己出了幻觉,禁不住揉揉眼眶,又道:“你别吓我,这可是你带我来的。”
他这一阵嘀咕,自然没逃过座上人的眼睛,只听那人声线沉稳道:“近日听闻蔡君得一幸事,可是当真?”
蔡君忙着屈身,赔笑道:“我等小国人微言轻,承蒙盟主抬爱,得之庇护,能与齐国结为盟友,便是孤最大的幸事。”
“呵——”
公子冷笑一声:“为何寡人听说的却不是这个?”
“这……”
蔡君言语顿塞,道:“孤愚且钝,还请盟主明示之。”
公子细长的指尖捻起一支金灿灿的香箸,悠然地拨弄起鼎中燃剩的香灰,平静道:“都说蔡君已寻回离散多年的令妹,此事想是不假?”
蔡君摸了摸脑门上的冷汗,老实巴交道:“不、不假。”
“葵儿如今已随孤回宫,往后再也不必沦落漂泊,有劳盟主挂心了。”
“葵儿?”
公子微微蹙眉。
“是、是。”
蔡君忙不迭道:“葵儿乃舍妹的闺名。”
公子的目光徘徊在那道柔美的人影上,半晌才道:“寡人却看这‘葵儿’似是十分眼熟。”
蔡君谄媚道:“盟主好眼光,葵儿正是……”
“寡人的姬妾?”
不等蔡君说完,公子冷不防接下话尾。
“呃——”
蔡君脑门上的汗更盛了。
“便是鄄地会盟那日,手持锐器挟持寡人的那个吧?”
蔡君抖索着道:“这、想必事出有因,恐怕都是误会。”
“哦?有何误会?”
“不如说来听听。”
公子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金箸,双手抱臂,眼神凛然。
蔡君左顾右盼,面色愈发难看,支支吾吾半天,也抖落不出一个字来。
公子意味深长地道:“倘若此事尚有误会,只怕另一件事就不是误会了吧?”
蔡君耷拉着肩膀垂下头。
“盟主请说。”
公子缓了片刻,道:“蔡君之妹已然是我齐国之妾,如何还能嫁于楚国?”
“蔡君此举,岂不是在打寡人这个盟主的脸?”
“这、这、这……”
蔡君吓得一下瘫软在地,面如死灰,口中止不住念道:“此事、绝无此事,孤不知情,还望盟主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