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君当即手足无措起来,有些忐忑道:“孤不知何言不慎,惹得盟主不快,若有失之,万望盟主海涵。”
公子顷刻收敛笑意,眼底威仪毕现,冷声道:“郑君一番棋局,竟敢将我齐国也执子其中。此般作为,是把寡人当傻子吗?”
“孤不明盟主何意,还请盟主明言示之。”
“不明?”
公子不怒反笑:“当真好一个不明。”
说罢,他倏然起身,亦步亦趋迈下主位,直直立在郑君面前,居高临下。
“既然郑君执意如此,那寡人又岂能辜负这一番苦心?势必不惜一切,奉陪到底。”
他面容和煦,言语却未减其威,反添了几分迫人压力。
“此等以粮草相挟的伎俩,若敢再施,寡人定将这千军万马调转锋头,即日踏平你郑国。”
郑君猛地打了个寒噤,脊背抵着屏风才勉强站定,颓然垂下斑白的头,再不敢作声。
公子斜睨了他一眼,不疾不徐地道:“寡人今日就把话挑明。在这世上,敢教寡人做事之人,均已不在,敢胁迫寡人之人……还尚未出生。”
闻言至此,趴在帐外的素萋也感到从脚底窜出一股寒意,背上冷汗倒淌如注。
她险些忘了,那日会盟宴上,她曾以一柄短匕挟持公子,并当着众国诸侯的面,逼他与自己歃血为盟。
此举不仅辱其颜面,更是杀了他身为霸主的威风。
公子没即刻要了她的命,还遵守诺言放她离开,已然算作仁至义尽。
想必郑君也是见她一击制胜,这才有样学样,借机挟制公子。
但公子是何人?
怎会任人拿捏?
此次郑君碰了钉子,也算得了个教训。
霸主纵然年岁尚轻,那也是这天下的霸主,岂容他们轻易冒犯。
只见他深深俯首,面如土色地行过一礼,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一时间,偌大宽阔的帐中只剩了公子一人。
淡淡的斜阳透过帐顶天窗落在他身上,衬得那瑰丽的身影如梦似幻般疏离。
此时的他,再没了方才那般盛气凌人的模样。
夕阳融化了他的棱角,他修长的身姿映在柔软的光幕中,竟显得温和了许多。
“看够了吗?”
霎时间,公子清冷的声线响起,骤然击碎寂静。
素萋脚下一滑,重心向前倾倒,整个人仓皇失措地趴在帐布上,映出一个无比清晰、凹凸不平的人形。
她手脚并用地想要撑起身来,奈何帐布防水的油面实在太滑,无论她蹬踏多少次,都难以将脚跟稳住。
俄顷,她听到一阵轻缓的脚步声愈渐及近。
转过脸才看见,那道狭长的孔洞后头,蓦然映现出一只深邃的桃花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