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又如何?”
子晏嘴角一勾,哂道:“我也见过。”
“大荒必有大战,大战必有大疫。”
“大疫之下,死伤无数,全家丧命,十室九空。”
“我虽未曾流亡,却长年游历诸国。”
“不瞒你说。”
“这样的场面,我见得不比齐公子少。”
他陡然抬起一双凛冽的凤眸,毫不退避地直视公子,声音如玄铁淬冰。
“如今t已是入秋,齐属北地,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
“春天本是农耕之际,齐公子却先是会盟,再接出征,率军跋涉千里,以致耽误农时。”
“纵有往年囤粮支撑,也难熬过食物匮乏的冬季。”
“倘若拖到明年春季还不回去,只怕来年,齐国上下都得喝风吃土,饥寒交迫。”
“齐公子不妨仔细想想。”
“你流亡多年,可还记得血海尸山是何场景?饿殍遍野又是何等惨烈!”
“我楚国耗得起,你齐国天远地隔,也耗得起吗?”
此话一出,公子身形微颤,握在手里的长剑略低了半寸。
素萋赶忙趁其不备,迅疾地将剑夺了过来,好声好气道:“公子莫急,此事定有转机。”
公子怃然一笑,沉默良久,终究什么也没说。
他眸光黯淡,神情寂寂,似是失魂落魄,又似惘然神伤。
这一刻,他像极了一个手足无措的孩子。
一个被匆匆遗落,无迹可寻的孩子。
好像从前深以为然的那一切,全都被彻底推翻。
子晏目空一切,语气淡漠。
“国之虽大,好战必亡。”
“所谓霸主,只为一己之私,将霸业建立在累累尸骨之上。”
“此番的霸业,当真是齐公子想要成就的吗?”
公子眼中再没了一丝光,帐外寒风拂动之下,帐内的灯火却依然热烈。
这一室,冷冷清清,凄惶萧条。
三人皆是默然不语,只剩一袭清寒,寥落地铺洒在地上。
许久,公子终于缓过神来,拾起素萋的手,不经意泄露一丝慌张。
“你……”
他言语顿塞,只发出了一个音便哽住了。
素萋知道,他想问却问不出口的是什么,怔怔地点了点头。
“不可以!”
他勃然震怒道。
“寡人可以罢兵息战,但你……”
“绝不可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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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注:1埙篪之谊——如同埙和篪合奏时声音和谐一样,比喻兄弟或朋友之间关系和睦、亲密无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