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辇刚进宫门,甬道上远远驶来一架牛车,粗壮的脖颈上系着一只铜铃,随着迟重的步伐清脆作响。
车上人从窗框中探出头,一面催促车夫加紧施鞭,一面冲着前方渐近的马车大声喊道:“葵儿、葵儿!为兄来迎你了!”
素萋听见声音,也拉开车帘往外看去,只见蔡君上半个身子都挤出车外,激动地挥舞着双臂,满脸兴奋。
不一会儿两车交汇,还等不及停稳,蔡君一个纵身,从牛车上跳了下来,急急围到马车边,抻脖探脑地问:“葵儿,你可总算回来了。”
车门微微一动,嘎吱一声开了。
子晏板着脸从车里钻出来,先是白了蔡君一眼,顺势懒懒地靠在车门边。
“哎呀,这是……妹婿呀!”
蔡君双目圆瞪,状似惊讶地道:“妹婿啊妹婿,此番多亏有你,若不是你,孤的妹妹怎能平安归来?我蔡国又岂能逃过一劫?”
“妹婿实在是劳苦功高、劳苦功高啊!”
他一口一个“妹婿”倒是叫得熟稔,全然不顾旁人眼光,也不顾自己一国之君的身份,只一味地用热脸去贴冷屁股。
子晏本就脸皮薄,叫他这一闹腾,多少有些下不来台,只得清了清嗓门,尴尬道:“好了,哪来那么多废话。”
“嘿嘿——”
蔡君显然并未放在心上,脸上堆笑,熟络地扑了上去。
“妹婿,这往后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我们哥俩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你说对不对?”
子晏梗着脖子,僵硬地点了点头。
“哈、哈哈哈……”
蔡君大手一挥,搭上子晏的肩膀,一阵接一阵地狂笑,中气十足地说道:“孤就说嘛,妹婿乃宽宏大度之人,定不会将先前那些鸡毛蒜皮放在心上。”
“妹婿就是孤的亲兄弟,情同手足。”
“今后,我蔡国可全都仰仗妹婿了!”
“君侯说完了吗?”
素萋忍无可忍地制止道。
她这个兄长,见风使舵的能力已然炉火纯青。
先是劝她追随公子,嘲讽楚人是深山砍柴的野蛮人。
这才多少时日,又将子晏认作妹婿,却对齐国盟主只字不提。
想来他也心知肚明,此番去楚国寻求援助,便视作同齐国彻底决裂。
眼见婚约无从更改,不如顺水推舟做个人情,从此也只得全心全意依附楚国。
素萋刚从车里探出头,子晏便急忙牵住她的手,小心翼翼扶她下车。
她转头,对蔡君冷嘲热讽道:“君侯火急火燎地赶来,是来迎我,还是来迎他?”
子晏双手抱臂,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自然是来迎葵儿妹妹的。”
蔡君厚颜无耻道:“边邑相别,数月之久,为兄这心里当真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