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两手一摊,收拢袍袖,摆出公君的架势,雄赳赳、气昂昂地道:“实话告诉你们吧,如今我算是想通透了,既然陪嫁之物拿不出手,那陪嫁的媵妾总得挑几个好的送去。”
“此次结亲的是强楚,并非哪个无名小国,陪嫁若非公族直系之女,怕是不好交代。”
“人是堂堂楚国令尹之子,郢都城里响当当的人物。”
“我蔡国本就羸弱,再从公族旁支里选,岂非有意践踏楚国颜面?”
“此般罪行,若楚国迁怒下来,你们可能承t担?”
此话一出,又是死一般的寂静。
这次,再无一人敢言。
众姬妾们都心如明镜。
所谓陪嫁,并非是为了她们女儿的未来,而是为了蔡国国运作出的牺牲。
这不是她们一个女子,一个后宫姬妾可以干涉或改变的事,事已至此,显然再无回旋的余地。
素萋见蔡君总算不装了,这才打算开诚布公地同他谈谈,便道:“君侯急着找我,竟是为了这等小事?”
“小事?”
“你说这是小事?”
蔡君惊得合不拢嘴,放声大喊道:“此乃头等大事!”
素萋冷笑道:“辜负君侯好意,我不要什么媵妾。”
蔡君急道:“你不要,可不见得你夫君也不要啊?”
“再说了,当年素杏姊姊出嫁,陪嫁的不就是你这个胞妹吗?”
话音刚落,素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意识到说错话的蔡君急忙捂住嘴,讪讪笑道:“葵儿,孤这张嘴向来口无遮拦,你别同孤一般见识,莫往心里去啊。”
素萋面无表情道:“君侯既是替我选送陪嫁,难道不该过问我的意思,却要过问我夫君的意思吗?”
“当年姊姊嫁入齐国,嫁的是齐国国君,携送媵妾也是理所应当。”
“可如今,我嫁的人是子晏。他孑然一身,无官无职,自然无须媵妾陪嫁。”
她这坦坦荡荡的一番话,引得在场众位姬妾感激涕零,心中无不对她涌起敬意。
唯有蔡君不动声色地挠了挠头,困惑不解道:“不对啊,当年姊姊原本要嫁的是齐国公子,也是走到半路才被告知,要嫁的人换成了齐君。”
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奔忙的脚步声,不多时,一队寺人步履匆匆地从廊下小跑而来。
排头的那个躬身屈膝,双手高举过头,手中还呈托着一筒崭新的竹简。
“报——”
“启禀君侯,楚国的婚书来了。”
“婚书?”
蔡君面色一惊,甩甩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竹简,深吸一口气,而后缓缓展开。
几笔墨迹深沉,笔力遒劲的字迹映入眼帘。
蔡君来不及倒气,当即身子一软,两眼翻白,哆嗦着歪了下去。
“怎么了?”
素萋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又唤来几个寺人一起撑着,这才没让他直直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