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萋用氅袍将紫珠裹得严实,紧紧抱在怀里,不敢松动一丝一毫。
贵宝则依偎在她的身侧,瘦弱的身子仿佛将她视作唯一的倚靠。
马蹄踏碎冰雪,一路往郢都城外疾驰。
雪地路滑,好几次勒马不及,车厢差点撞上树干,又或是拦路的巨石。
每每紧要关头,子项总能调转马头,化险为夷。
不多时,马车出了郢都城,在城北三十余里的一处荒草茅屋前停下。
子项停住车,扭头拉开车帘。
“到了。”
素萋抱着紫珠,牵着贵宝,三人一同下了车。
面前的茅草屋又歪又斜,似乎下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
屋顶上不时掀起几片草垛,周围的草屑被卷在狂风里,零零星星的,与积雪堆在一起。
子项阔步在前,只身推开草屋门。
屋内,火光闪动。
柴草燃起的火堆旁,围坐着一大一小两道身影。
“紫珠!”
遂儿呼啦一下爬了起来,围在素萋身边左右乱转,兴奋地道:“你怎么也来了?”
“父亲说,要带我和母亲远行游玩,在此避过风雪后就出发,你也要随我们一起去吗?”
素萋将紫珠放了下来,对她说:“去和遂儿玩吧。”
贵宝带着俩小人,欢快地躲到屋角拾草杆去了。
毕竟从小在锦衣玉食的府邸里长大,还从未见过如此朴素新鲜的玩意。
见紫珠的心思没在她身上,素萋这才转头看向子项,担忧地问:“到底出什么事了?”
子项摇摇头,仍是什么都不肯说,眼底却闪过一抹微弱的红。
“先吃点东西吧。”
他岔开话头,从火堆上的铜鬲中舀出一碗粟粥,递到素萋面前。
她接过带有豁口的陶碗,捧在手心里,却迟迟没有抿上一口。
思忖半晌,她鼓起勇气问道:“其余人呢?”
“六卒大多人马还留在连谷,听候调遣。”
“子章已随大王在回程的路上了。”
“什么?”
“已经回来了?”
素萋忽然意识到不对劲,忙问:“不是攻打雎阳吗?如何说回来就回来了?”
子项低头,没有说话。
火光侧映在他的脸上,暗暗的,混着血污,看不清他的表情。
“雎阳……打下来了吗?”
她迟疑地问。
子项摇了摇头,眼神空洞、迷惘。
“那为何人马会留在连谷?”
连谷是楚国的边邑一处,周围群山环绕,丛林遍生,荒无人烟。
此处从来不是战略之地,满山的古木密林,悬崖飞瀑,建筑起一道天然的御外屏障。
纵是再英勇善战的军卒,也终究是些肉体凡胎。
凡是人,如何能跨越天险,战胜自然。
因而此处绝非战地,而是……
避难之所。
子项沉默良久,接道:“寻人。”
“寻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