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颤抖的双肩,如同被风雪无情摧残的落叶。
她的春日没了。
从今往后。
她的余生。
只剩风雪。
“有、有的!”
子项蓦地双眼泛光,踟蹰地指向那块单薄的衣料。
“他想和你说的,都写在上面了。”
乌衣色暗,即便落字也不易被人发现。
若不是子项跟她说,她亦难以发现布上还有字。
子晏想要告诉她的,恐怕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她赶紧展开布料,铺平在火光下细细打量。
那皱巴巴的布面上,果然落了几个小字,以鲜血写成。
日久严寒,浸透的血渍早已干涸,结成一块块粗粝的疮疤。
字迹也变得模糊难清。
她一笔一划地描摹着,屏息凝神,生怕错漏一笔。
好不容易拼凑起来,却只有寥寥四字——
“离楚赴齐。”
雎阳受困,虽能靠周边水路补给拖上一拖,却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倘或楚国不惜一切代价进行猛攻,雎阳一旦城破,宋国也将不复存在。
届时,楚国进驻中原如入无人之境,亦如虎入羊群,诸国恐将危在旦夕。
如此境遇之下,宋国果然向晋国求援。
晋君早年流亡曾受过宋国优待,因而始终怀有一份恩情在心。
眼看宋国受难,晋国作为中原大国,必将出手相助。一来还报当年优待之恩,二来也盼以此在中原树立威望,从而图谋霸业。
彼时,晋国的中军将虽仍是赵氏,却并非原中军将嫡子赵明,乃是庶长子赵晦。
只因早先几年,赵氏父子在一次交战中意外落入齐军包围。
当年的齐公子,如今的齐君,也曾与晋君一样,有过相同的流亡经历。
因而齐晋两国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多年来都维持着表面和平。
晋国中军将落入齐军之手,按理只须晋君撰写一封文书,齐君看在当年晋君释归楚国人质的份上,想必也会将其放归。
出人意料的是,晋君得此消息后,并未做出任何回应,甚至连半个字都没有向齐国送出。
齐君不知为何,决意斩杀赵氏父子,纵有众臣相劝,始终无动于衷。
最后,他亲手将赵氏父子斩于剑下。
而后才知,晋国此举,无非是想借由他人之手,除去为祸已久的心头大患。
庶子赵晦,曾冒充晋国公子入秦为质,却误打误撞受到秦国公主青睐,二人情投意合,终成眷属。
秦国不计前嫌,助其回国继承父职,晋国害怕秦国追究,为结秦晋之好,遂任赵晦为中军将。
后来几年,中军将赵晦与挚友上军将狐氏一同整肃朝纲,把持晋国,倚仗秦国,得以权倾朝野。
此次营救宋国,便由赵晦出谋划策,亲自裁夺。
他并没有选择率军与楚国正面交锋,而是避其锋芒,攻击与楚国交好,却又相对薄弱的卫国。
围攻卫国,逼楚国出手相救。
瓦解楚国囤积在雎阳的兵力,宋国危机便可迎刃而解。
雎阳城下,楚王忧心忡忡。
再战,晋国的援军就快到了,说不定一同赶来的,还有秦国的军队。
纵然楚国兵马再壮,粮草再足,也绝不会是三国联军的对手。
楚国居南,楚人一向过惯了温暖舒宜的气候。
北伐本就违背楚人习性,凛凛寒冬之中,如何还有胜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