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这都是子晏临终前的嘱咐,令他携家眷出逃,避免遭到蚡冒族的报复。
他还给她留下了“离楚赴齐”的遗言,想让她带着孩子离开楚国,以避楚王和蚡冒族斩草除根,前往齐国寻求庇护。
子项沉重道:“子晏不在了,我也已被革职,但六卒的军力仍在。”
“大王心有余虑,不敢做得太绝。”
“子章劝过子晏几回尽早退兵,只是他没有听。”
“大王念及此,还令他做着副将。”
“此番要是没他打掩护,我也无法脱身逃回来。”
“他命六卒留在连谷,一连搜了七天七夜。”
“直至我回来前,仍旧没有消息。”
七天了。
荒山野岭,暴骨于野。
正值严寒之际,山中食物匮乏,野兽饥肠辘辘。
如何还有尸骨?
想到这,她竟连哭都哭不出来。
双眼又干又涩,仿佛流干了泪似的。
她颤声问道:“子项,我能不能托你一件事?”
子项郑重抱拳,道:“但说无妨,万死不辞。”
她垂下头,剥着指甲上的血红,沉沉道:“我想把紫珠托付给你,还求你看在子晏的份上,将她视如己出。”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
子项蓦地皱起眉头。
“你是她的母亲,你不陪着她,还要去哪儿?”
她道:“他虽让我离楚赴齐,但我知道,带着紫珠,我哪儿也去不了。”
“所以你就要丢下她,一个人去齐国?”
“你还配为人母吗?”
子项登时怒不可遏,火冒三丈,险些同她大吼起来。
一旁熟睡的紫珠被这动静惊扰得翻了个身,咕哝几声,又安然睡过去。
子项压低声量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真替子晏感到不值。”
素萋双目木然地望着摇曳明灭的火光,淡淡道:“我要去连谷。”
“我要去找他。”
“你疯了?”
子项咬牙切齿道:“那连谷穷山峻岭,地势险恶。”
“纵是骁勇强悍的军卒,也多的是有去无回。”
“岂是你一个女子能去地方?”
“不管我能不能去,我都要去。”
她抬起头,怔然地望着子项,眼中充满痛苦。
“他是我的丈夫,是紫珠的父亲。”
“就是死,我也要亲眼见到他的遗骨。”
子项忍不住道:“见到了,又能怎样?”
“我要去把他带回来。”
子项道:“那也得找得到,才能带回来。”
“六卒几天几夜,翻遍了整座山都找不到。”
“你孤身一人,如何去找?”
她咬紧牙关,亦是万般坚定,双目赤红,宛如沁血。
“我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