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末交替,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
荒凉的连谷被密不透风的积雪覆盖,远望天际,阴灰色的天和同样阴灰色的雪混沌相接。
满目苍茫,森林幽深。
一个人走在这天地之间,仿佛一粒沙子落进了海里。
子项说的没错。
这茫茫雪境,渺渺前路,要往何处去寻?
可老天既然让她活着到了连谷,她便没有放弃的道理。
山路难行,她就下马徒步。
雪天路滑,她就把紫珠背在身上。
遇见山石挡道,就想尽一切办法绕行。
遇见溪流湍急,就缚紧衣裾蹚过去。
这世上,没有什么能够难倒她。
她要见到子晏。
她要活着见到他。
一场大雪初停。
清晨,天色灰蒙蒙地亮了起来。
昨夜燃起的火堆不知何时灭了,洞中似冰窖般寒冷难耐。
素萋从冰凉的地上爬起身,推了推仍在怀中沉睡的紫珠,轻柔道:“紫珠,醒醒,该赶路了。”
紫珠没有作声,小脸埋在厚衣底下,一动不动的,唯有披散在外的头发随着稀疏的风,阵阵摇摆。
她叹了口气,还当是孩子起懒,天气冷了不愿动弹。
于是躬身弯下腰,将紫珠缓缓抱了起来。
这一碰,却感到孩子身上滚烫炙热,高温几乎穿透衣袍,将她灼烧。
“紫珠、紫珠,是不是哪里不适?”
“母亲……”
紫珠干涩的嗓音像被石子打磨过似的,竭力说出的几个字,仿佛从喉头里挤出来一样。
“我好……难受……”
“哪里难受?”
“头痛……身体也好痛……”
她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她恨自己自私。
只因不想和孩子分开,便不顾后果地把她带出来。
在这荒山野岭,凛冽严冬,一个七岁的孩子,如何能同她这个习武之人一般,食不果腹,衣不保暖。
她在莒国待过,在更冷的齐国也待过,可连她都怕冷得很,又何况一个从小在温宜楚地长大的孩子。
她掀开衣角,看到紫珠满脸赤红,火烧火燎似的,双唇被蒸得干裂起皮,浑身禁不住地发抖、颤缩。
紫珠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前也病过几回,染过一两次风寒,可没有哪次会像现下这般严重。
她惊骇不已,更是悔恨自己不够狠心。
当初就该把紫珠留给子项带走,至少不会沦落至此。
如今荒寒之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既无医师,也无药材,这该如何是好?
倘或,她不仅没有找到子晏,还失去紫珠……
她不敢再想,抹干泪,即刻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