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情急之下扯过自己的袍袖,替她擦去嘴角溢出的汤药。
乌褐色的药汁沾染上他绣工精致的袖沿,熠熠生辉的龙纹被洇得灰暗,锐利的双目也骤然失去光彩。
他眼含轻愁,语气带了几分担忧。
“烫着了吧?我来。”
说罢,他夺过药碗,轻摇金匙,徐徐渡气吹凉。
不知怎的,她突然觉得慌乱不已,那双孤寂的眸子好像正悄无声息地闯进她的心里。
他也看出了她的窘迫,没话找话似的说:“她和你长得很像。”
“嗯?”
“我是说……紫珠。”
她惨然一笑,冷言道:“君上是有多痴迷这张脸?”
“从姊姊到我还不够,现下就连我的女儿也要算计?”
“我并非那个意思。”
他面露急切,双眉紧紧皱在一起。
“你误会了。”
她缓了半晌,总算恢复平静。
“君上见谅,这为人母的,难免有些草木皆兵。”
他轻声“嗯”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天气寒凉,用不了多久,碗面上的白烟渐渐散去,汤药也变得温热适宜。
“来,喝吧。”
他细心地舀起一勺,递到她嘴边。
她垂头,抿入一口。
不烫不凉,刚刚好,细尝还带了丝微微的甜。
她仰起头看他,一脸狐疑。
他淡笑道:“掰了点饴糖放进去,医师说不影响药力。”
他何时,竟有这般细腻的心思了?
“夔国的饴糖?”
“嗯。”
“这么快就送来了?”
他道:“离得不远,快马加鞭要不了几日。”
夔国和宋国并不相邻,中间还隔着一个陈国,怎会离得不远?
这轻飘飘的“快马加鞭”四个字,也不知背后耗费了多少人力、物力,日夜兼程,人马俱疲。
只为一个孩童的饴糖,值得吗?
可她并未说出口,想到底,那也是他这个做君上的事。
贵为一国之君,哪有她指手画脚的权利。
她叹了口气,顿时理解了紫珠对他的偏袒与亲近。
想是她没醒过来的那几日,都由他像眼下这般,亲手喂紫珠喝药的吧。
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但她到底不是紫珠,也不再是当年那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一个人,是虚情还是假意。
她如今看得透彻,再难被轻易蒙蔽。
饮完汤药,她径直靠了回去,恹恹道:“谢君上救过我母女二人性命,等我伤势好些,便带小女离开,不再叨扰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