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终日沉疴难起的齐君拖着残惫之躯,去了远郊离宫休养。
临行前日,有人伏于金殿外长跪不起。
素萋本想视而不见,但见殿外春寒逼人,雨雪纷飞,终究是于心不忍。
命人取来一件厚氅,搭在臂上,缓步走了出去。
两个小寺人埋头挪开殿门,忽地一阵冷风兜头袭来,她拢紧了衣襟,往风雪中那道碧翠的身影走去。
片晌,沾着斑驳雪渍的丝履停至眼前,青衣仰起头,抖了抖被雪染白的眼睫,怔怔望向来人。
素萋与那双暗含忧隐的眸子相顾无言,有顷,抖开氅袍,轻轻覆在她身上。
青衣往雪面上重重叩了一道,颤着声道:“青衣求见君上。”
素萋长叹一声,道:“君上染疾,不便见人。”
青衣咬了咬牙,似是狠下决心,开口说道:“夫人可是在记恨我?”
素萋冷嘁一声,笑道:“记恨你,便叫你冻死在这好了。”
“偌大的金台,也不缺你一个侍婢。”
青衣绷紧了脸,紧攥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闷了半晌,到底是不情不愿地说了句。
“婢……谢夫人恩典。”
素萋便问:“为何要见君上?”
青衣哽咽地道:“婢……想出宫。”
“归家。”
素萋俯下身,垂眼望向那双盛满哀戚的双眸,郑重地道:“要走容易,只这一去,再回不来了。”
“你可想清楚了?”
这样的话,曾是青衣对她说过的,如今,也算原封不动地还回去了。
青衣顿了顿,笃定道:“不会再回来。”
素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行。你去吧。”
“余下的,我会寻个时机同君上说。”
青衣以额触雪。
“多谢夫人。”
素萋不作停留,径直转身离去,适才迈出几步,忽起一阵疾风,卷着雪沫迷了眼睛。
“夫人!”
青衣在身后,扬声喊她。
她驻了步伐,却没有回头。
“那日,青衣都是骗夫人的。”
她仍旧没有回头,踩着脚下细碎的雪,渐行渐远。
穿过积雪的廊檐,步入殿中,燎炉暖融,三足金鼎内,烟痕缕缕,焚香袅袅。
她轻挽纱幔,为榻上沉睡之人点上一盏孤灯。
火光微曳,拉长了他的侧影,落在飘拂的薄纱上,映下山峦般的轮廓。
她伸手,抚上那微皱的眉间,抚平一道道崎岖的沟壑。
“郁容。”
唤他。
宁静而又轻柔。
窗外,檐角的冰凝随雪水一同淌下。
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