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晏崧动手,他才粗劣地模仿晏崧的动作,开始切牛排。
全熟的牛排实在不是很好切,陈沂觉得他需要一双筷子,但又不好意思要,晏崧吃了一半,发现陈沂还在和他那块作斗争,只吃进肚子里一小口。
越在眼前越吃不到,他感觉自己饿得已经两眼昏花,眼冒金星。
晏崧就这样瞧着他,他越看陈沂越着急,越弄不好,片刻后晏崧才开口,“我来帮你弄吧。”
他把陈沂的盘子抽过去,拿起了刀叉。
晏崧的手很漂亮,事实上从重新遇见那一刻开始,陈沂先注意的就是他的手,不是那种看起来赢弱细长的类型,反倒是很宽,很大,指甲修剪的很干净,上面有翻出来的血管,像是一条条山峦和丘陵,很是性感。
陈沂兀自发愣,一块块切的干净整齐的牛排就又被递了回来。
他又道了一声谢。
自从遇见晏崧,这两个字他不知道说了多少次,好像永远也说不完,他欠晏崧的也越来越多。
晏崧“嗯”了一声,等陈沂吃完。他才开口:“这几天你可以先住在这里。”
陈沂错愕地抬起眼,出一点不可置信。
晏崧似乎在斟酌些什么,冷淡的眼睛扫过来,继续道:“好好想一想你要什么,尽快。如果你手上有什么东西,不用藏着掖着,我们都坦诚一些。”
晏崧又去书房工作,陈沂在客厅的沙发上发呆。
手机放在茶几上,有工作消息不断弹出来,陈沂无心顾及,想起来晏崧的催促的话,像一把刀架在他头上,他知道,他只要提出来一个看起来可行的要求,就可以彻底和晏崧脱离所有关系。
之前是晏崧留着一分情面没说出来,他便以为晏崧只是不想麻烦,只是想给那场意外做了结,从未想过,晏崧这样的人,对这种事情恐怕早就已经轻车熟路,见过太多上赶着扑上来的人,处理这种事情恐怕轻车熟路,一直以最坏的打算来的。
他以为陈沂有他的把柄,有什么证据,也许录了视频,也许拍了照片。
现在晏崧收留他,帮他,全是因为忌惮他。
外面在下雨,陈沂的心里也在跟着下雨。
心里稍微升腾一点的火焰总是会被这雨水浇灭,发出一阵浓烈的黑烟,呛得他眼眶发酸。
雨下了三天才停。
晏崧白天都在书房,陈沂自觉应该做些什么,他家里的冰箱很多东西,索性就担任了做菜这个职务。除了这时候,他就在自己房间躲着,晏崧给他找了一台电脑,可以处理一些工作,不至于什么都干不了。
于是吃饭时间成了他们这三天的唯一交集,陈沂总是吃得又快又少,他怕一停下来晏崧就会问他想没想好,到底想要什么。
解释和追求真相都成了徒劳的事情,他知道晏崧现在和那时候的老师态度一样,过程不重要,重要的是结果需要让人安心。
陈沂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证明。
那时候他可以一张检测报告拍给所有人,那现在呢?
直到第三天晚上,凌晨两点,他睡不着,出来接水。
大雨伴随的是降温,他的衣服已经烘干了很久,挂在那里没有碰,在这里只穿了那套晏崧给他的睡衣。
穿了几天,好像已经染上这里的味道,让他有些不舍得脱下来。
可雨停那一刻,他的梦就该醒了。有时候陈沂希望这场雨可以永远下下去,他就再也不会回到那个地方,可以永远在这里,和晏崧住在一间房子,一起吃饭。
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陈沂拖着睡衣出去,却发现阳台亮着灯。
晏崧站在窗边,手里的烟已经燃了半根,外面的风吹散了烟味,而他右手杯子里橙黄的液体,是酒。
他明显已经喝了不少,陈沂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了明显的酒气。
陈沂问:“你头疼吗?”
“嗯。”晏崧点头,把烟放向了另一侧,问:“呛到你了?”
陈沂摇摇头,“我来喝杯水。”
“停水了。”晏崧说,“下雨太多,水管炸了,那边在抢修。”
他摇着酒杯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看见陈沂望着他握着的酒杯发愣,问:“要不喝点酒?”
陈沂愣了一瞬,点了点头。
这酒没什么酒味儿,是陈沂对酒好喝的最高评价。
入口不辛辣,有点甘甜,甚至有些好喝,咽下去好久才能品出来一点甘醇的酒味涌上来。
天南地北地聊了几句,晏崧问陈沂怎么突然会喝酒,当初不是滴酒不沾的吗,连他毕业那天都没喝一滴。
陈沂无奈地笑笑,说工作嘛,不得已。
不会说话就喝酒,总能看出一点诚意。
片刻后晏崧说,幸好你当年不喝,不然没人把我捞回家了。
学时代是最纯粹也最无知的时代。
最大的事情也不过是不想上的课,做不出来的实验。
陈沂也灌了口酒,想,当年确实很好,只可惜时过境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