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正卿的茶碗重重落在桌上,起身就往外面走,冷冷道:“还废什么话,赶紧去把人接回来是正经!我夫人……”
我夫人还是一个不通人事、天真无邪的小姑娘呢!
若是那些不三不四的人,说出了什么不堪入耳的淫词浪语,让她如何自处?曾正卿断不愿让她沾染半分污浊!
刘恪果然是个不靠谱的,什么夫妻之道过来人,都是自己加的名堂,至此,曾正卿对此人仅有的“半信”也无。刘恪大言不惭,说让他开开眼,这回可好,直接“开”到青朵面前去了!
青朵今日真是大开眼界。
今日船上的宴席,每一位夫人独坐一桌,只她是两人一桌。
她望向坐在自己身侧的男子,茫然无措。至于他为什么坐到自己身边来,她还是有些发懵。
那个叫栾凤鸣的姐姐,本来打算叫一群小倌,每位夫人配一个,但其实除了她自己,其他人都没有需求。于是只她自己叫了个常伴,名为灵秋。
灵秋躬身众位夫人见礼。他身得极瘦,却容貌昳丽,一双眼睛像是一对钩子,抬脸扫向大家的片刻,就叫人脸颊绯红,垂下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青朵对此无动于衷,心想:这麻杆儿好没意思,还好有喜欢他这一款的栾姐姐,若天下女子都跟自己一般喜好,灵秋岂不是要饿死?
想到这儿,她忍不住“哦!”的一声长叹,叹服于老天爷的精妙安排。
谁料栾夫人听她一声惊叹,误以为她对灵秋感兴趣,当即打趣道:“原来青朵妹妹也和我有一样的喜好,倒也难怪,灵秋斯文雅致,和你家夫君也有几分相似呢。“说罢,不由分说地招呼灵秋:“去到青朵妹妹身边一坐。”
青朵见灵秋应声而起,朝着她走过来,急得连连摆手叫道:“不不不不不!不是这样的!我……”话还没说完,灵秋已经挨着她坐下了,端着酒杯笑道:“灵秋敬夫人一杯。”
“好好好好好。”青朵一叠声地应道,小啜一口,惊讶的发现,这酒入口甘甜香醇,一点儿酒的辛辣也无,真就像自己在露浓家喝的蜜水一样。想来不是烈酒,于是一饮而尽。
青朵为了晚上这顿大餐,午饭都没有多吃。更没料到的是,这顿饭竟然要在船上时享用,事实证明,这一切不负期待,光是餐前的水果干盘,蜜饯腊味,就叫她垂涎欲滴。至于砂锅炜鹿筋,五香仔鸽,鳝鱼炒鲎这些硬菜,更是佐酒绝妙搭配。
虽然饥火烧肠,但身边坐着个灵秋,不禁别扭至极。她委婉地请他回到栾夫人身边去,那厮居然露出一副委屈的样子:“夫人可是不喜欢灵丘?”
是不喜欢。
青朵打量灵丘一番,心里嘀咕道,这人与卿卿哪里相似了!这瘦瘦弱弱的模样,像是一株细柳,不消说是朱熠,自己稳稳扎个马步,也能将“它”倒拔!
他为自己布菜时,也是一副妖妖娆娆的样子。挨着她的右侧手臂,霎时间起了一层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青朵心里避之不及,嘴上却难以说出狠话,唯恐将这“小柳树精”吹倒,含糊道:“不必不必,我自己能吃,你去伺候别人吧!”
“原来是这样,夫人尽可放心,是栾姐姐让我来伺候你的,我自然要把你伺候舒服。”灵秋偏不信,这世上有人见了他还能做到毫无波澜,目光带着勾人的魅惑,痴痴缠缠往青朵脸上抛。
青朵叹了口气,他可别伺候了,他越伺候自己越不舒服。她恹恹地夹起一块鳝鱼肉塞进嘴里,边嚼边自我开解:往好里想,自己少吃点,省得又增添赘肉。念及此,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身段,又转头偷瞟“小细柳精”,默默地将面前盘子往对方那边推:“喏,你这么瘦,还是多吃些长膘吧!”
灵秋:“……多谢夫人赏赐。”
青朵可是来赴宴的,并没有保护“树苗”的责任。她见灵秋粘得紧,便稍稍向左挪动身体,想与他保持一定距离。可她往左挪,“小细柳精”也跟着往左挪;她挪两下,他也亦步亦趋,跟着挪两下。这人再跟下去,青朵都要被挤去另一张桌了。
不过去另一张桌也不错,她瞧了一眼旁边的李妙婉,她正闷闷不乐独自饮酒,于是端起酒杯,提着筷子,索性蹭到她桌上。回头瞧一眼“小细柳精”,看他呆滞地望向自己,青朵露出对他唯一的笑脸。
可转过身看到李妙婉郁郁寡欢,青朵感到有些愧疚。
“妙婉姐姐……”她低声道,“对不起,本来是你的生辰,都是因为我一句话惹你不开心。”
李妙婉马上道:“你不必道歉,你哪里有错?错的是那家伙!真正让我生气的,是他跟我保证过,不再肆意购买书画,挥霍钱财。没想到,自己毁了约不说,居然还撒谎骗我!哼,一想到这些我就心烦意乱,这死混蛋,我再也不想搭理他了!”
青朵听她说前半句,心想确实错不在自己,正点着头,她后几句话冒出来,自己万万不能同意他们夫妻隔心,又连忙开始摇头:“妙婉姐姐,再精明的人,偶尔也难免做些糊涂事。这或许就是刘大哥做的糊涂事。”
何况刘大哥看起来憨厚有余,精明不足。
“你若是把话跟他说开,他下次还这般行事,你再不理他也不迟。若是头一遭,还是给他一次改过的机会吧!毕竟人无完人嘛!”
“我最讨厌夫妻之间你欺我瞒。他当时实在想要那幅画,若是能与我商量一番,我未必不会同意。可他偷偷行事,骗我至今,我还怎么信任他?”李妙婉越说越气,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