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伯母已经去世。曾大伯有三个女儿,两个已经出嫁了,带着孩子和回来团聚,虽然男女分桌,但屋里加起来十多个人,愣是冷冷清清,就连小孩子也安安静静,不吵不闹,甚至所有人都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
恐怕这个桌上最想喊一嗓子的人,就是她唐青朵了。可她不能喊,那沉默的气氛仿佛在警告她,只要她发出声音,就会被罚钱十万贯。
纵有山珍海味,青朵也吃得没滋没味。
这还没完,饭后一群人聚在一起聊天,大姐和二堂妹因要照顾孩子得以离开,只剩下她和小堂妹曾慧盈两个女子。
虽然她们两个同岁,但按照曾正卿的关系来说,那也就是她的妹妹了。
青朵看着曾慧盈忧郁地想着:小堂妹能不能暂时当一下她的孩子,好让她有理由离开这里?
或者,她当小堂妹的孩子也行。
男人们聊着曾家生意的事,青朵对此一指甲盖儿的兴趣都没有。她盯着曾勇的板砖脸,胡思乱想着:曾大伯比爹大许多,但看起来和爹似乎差不了多少。
怪不得显年轻,总板着脸也不容易长皱纹呐!
咦?她是眼花了吗?怎么好像看到了曾大伯的笑容?
青朵揉揉眼睛,定睛一看,没看错,那确实是他的笑容,就像是糊了泥的墙,不小心露出一条砖缝一样。
他笑什么呢?
青朵这才将注意力转移到他们的话题上,原来曾正己正在说自己书院的功课。只是……
卿卿怎么板起脸来?
也是,“曾家板砖厂”总是要有人当值的。
她无聊至极,转头看向右侧规规矩矩坐着的曾慧盈,忍不住偷偷问道:“你爹一直这样吗?”
曾慧盈愣了一下:“‘这样’是指?”
青朵背对曾勇,把嘴紧紧抿起,眼睛半眯,脖子微微前伸,模仿他严肃的神情,简直活灵活现。慧盈忍不住用余光去偷瞄他爹,这一对比,憋不住笑出声。
这一笑所有人都看过来,曾勇责备的目光射过来。慧盈连忙止住笑,略显局促地低下头。
青朵看看众人的目光,又看看尴尬的慧盈,很不忍心,一时想帮她揽过“罪责”,说道:“对不起哦,是我想到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笑。”
曾勇肃然道:“盈儿,我们在说话,你在一旁嗤笑,这像话吗?爹平日是怎么教你的,你这可不是尊重人的样子!”
慧盈站起,手紧紧搅在一起,垂首道:“爹,盈儿知错了。”
“大伯,你不要怪她,她是被我逗笑的,你要怪就怪我吧。”青朵起身道。
曾正卿赶紧解围道:“大伯,她们两个年纪相仿,不过是一时聊得兴起,忘了分寸。这事儿实在算不上是什么过错。”姐夫们也纷纷替她俩说话。
曾勇看看她们两个,道:“你们坐吧。只是……”他看向青朵,“侄媳妇下次可不能说谎了。”
青朵坐下后去瞧慧盈,见她低着头,看上去很沮丧的样子,不禁替她愤愤不平:不过就是笑了一下嘛!倒像是犯了什么罪似的!
回屋的路上,她忍不住和曾正卿抱怨这件事,曾正卿道:“伯父和我父亲一样,他们对子女的要求都
是很严格的,这也是曾家一直以来的家风,我祖父也是这般教导他们的。”
青朵震惊道:“啊?你们能活到现在真不容易!”
“倒也没那么夸张。”曾正卿笑了,他拉着青朵的手,“你的性格肯定是受不了,但我们从小到大都这样,已经习惯了。”
爹曾说曾家人都古板得很,她以前还觉得卿卿虽然有些循规蹈矩,但大多数情况还算是通情达理。
可现在看来,这话再有道理不过了。这种沉闷的东西竟然能成为家规,怪不得曾家死气沉沉的。
青朵蓦地想起曾正清以前说过,他俩的孩子要由他来教导,那么,她的孩子不也要变成“曾氏板砖厂”的“小板砖”们?
太可怕了!
入夜,青朵做了一个梦,她坐在那里,外面有人喊道:“小少爷们回来了!”门帘掀开,一大一小两个孩童走了进来,他们见了她,规规矩矩地行礼问好,唤她“母亲”。
她欢喜地迎上去,迫不及待告诉他们自己的新发现:“东边有一棵大柳树可粗壮了!谁要和娘一起去爬?”
大的摇摇头:“我和弟弟都不去,这太危险了。”
她撇撇嘴:“和你爹一样保守。好吧,那我自己去!”
大的又摇头:“不行,你也不能去,你已经做母亲了,应当稳重一些。”
反了!他居然反过来教我?青朵不情愿道:“我就要去!我不仅要去,回来还要吃冰酥酪吃个痛快!你们不陪我去,我就不分给你们吃!”
小的认真道:“我们不吃冰酥酪,娘,你也不要吃,爹说了,吃冰酥酪容易肚子痛。”
青朵看看大的,又看看小的,又惊又愕,辛辛苦苦生了两个,竟然没有一个像自己,都像极了他爹和他大伯。
真是苦也苦也!
诶等等?曾正卿已经是老大,哪儿来的大伯?
那她到底是谁?
她仔细打量两个孩子,从孩童眉目中,依稀辨认出来,一个像曾正卿,一个像曾正己。
等等!卿卿唤她母亲?
啊!原来她不是青朵,她是婆婆!
画面忽然一转,她在路上跑得呼哧带喘,后面风声凛冽,有什么朝自己飞来,她实在好奇,扭头一看,顿时惊呆了:无数的大大小小的板砖破空飞来,眼看就要落到头上了。
她害怕极了,拔腿想跑,脚下却像是生了绊子似的,又怎么又跑不快。她心里着急,左右是跑不过他们的,自己还是去哪儿躲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