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缇对此浑然不觉,仍对着手机絮絮低语:“嗯?你好呀,听得到我说话吗?”
“贺知洲,贺知洲。”
“喂,顺拐大王,说话呀。”
贺知洲用力吞咽下翻涌的酸涩,慌忙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指尖发颤地假装划开,快速贴在耳边。
“……嗯。”他发出一个不成调的鼻音,又迅速调整呼吸,让声音尽量平稳:“喂……好久不见啊,小企鹅。”
她问:“你怎么这么久才接啊?”
贺知洲垂下头,额发遮住湿润的眼睫,声音低哑:“刚才……没接到。”他停顿了一下,像在忏悔,“是我太笨了。”
“你知道我打了好久吗?”
“……我知道。”
“其实打电话给你也没什么,”她握着手机忽然抿嘴一笑,唇角弯起柔软的弧度,“我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好。”他垂眸,“想说什么,我都听着。”
乐缇垂下眼睫,认真思索片刻后说:“就想问你最近吃得好不好?那边的饭菜,合你胃口吗?”
贺知洲举着手机,目光描摹着她低垂的侧脸。
他此刻必须极力克制才能压住哽咽声,不得不侧过头,望向窗外流动的夜色。
自从重逢以来,他好像重新变回了一个活生生的人。那些沉睡的感受力苏醒了,情绪却开始失控,让他变得脆弱不堪。
早已干涸的眼泪,也变得不听话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了?”她的声音带着醉后的执拗,轻轻追过来,“你嘴巴那么挑,肯定吃不惯吗?”
“……嗯,吃不惯。”贺知洲在心里经历了漫长的挣扎,才艰难地低声回答,“那段时间状态不太对,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什么都吃不下了。我看见食物就恶心,完全没有食欲。”
他顿了一下,“可又知道必须吃饭才能活下去,所以我只能硬塞。塞进去,没几分钟又全部吐干净。”
那段日子像陷入了没有尽头的死循环,他吃不下,也不想吃。
焦虑像低烧持续不退,情绪也十分低落,更不用说日益严重的失眠。
他几乎整夜整夜睁着眼看天亮。
最可怕的是,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正在“消失”,不只是肉。体,还有内里那个会笑会痛的部分,正一点点被蛀空。
每天的状态和被装在透明裹尸袋里没什么区别。
外面的世界依旧鲜活,欢声笑语、缤纷色彩、天气温度都隔着那层薄膜,虽然触手可及却与他无关。
头晕眼花是常态,就连头发也大把脱落。
他在网上搜“吃不下饭”,看到那些形销骨立的照片,冲进洗手间看到镜子里正在腐烂的自己——
两颊凹陷,眼窝发青。
想到也许不久后他就会变成皮包骨的模样,这种巨大的恐慌霎时攫住了他,几乎让他窒息。
他开始强迫自己进食,但连维系生命的最基本本能都成了需要殊死搏斗的战争。
学业自然无限期停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