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气邹岚太过好脾气,什么事都能轻描淡写地揭过,像一阵温柔的风包容身边所有人。
她气妈妈骗她说自己很幸福,气妈妈竟然能忍受窦峰这样的行为。
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力的心疼。
她知道自己改变不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妈妈像一只被婚姻困住的蝴蝶。
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
可她不能真的生妈妈的气。
因为她心知肚明,除了她和外婆,还有谁能真正理解妈妈的处境?
她不能让妈妈真的孤立无援。
。
回到临宜,乐缇只给贺知洲发了条消息,说自己没在曲水过夜,买了晚班车回来,太晚了就自己打车回家。
贺知洲大概在打游戏,没有立刻回复。
乐缇打了辆车,没回家,而是去了一个许久未去到的地方——小学时住的老小区附近的江心公园。
夜深了,公园里还有三三两两的居民在散步,这里也算是她和贺知洲的“秘密基地”了,小时候放学后,她和他常来这里玩。
乐缇静静站着,吹着江边的风。
她看着有些老旧了的娱乐设施,双人漫步机、大转轮还有小时候最爱玩的跷跷板和荡秋千。
小时候的一幕幕都似乎历历在目。
她在空无一人的秋千上坐下。
一旁的路灯灯光昏黄,像一团倦了的雾,几只飞蛾不知疲倦地扑棱着,在光晕里留下破碎的影。
空气里饱和着夏夜溽热的潮气,沉甸甸地压下来,怎么也吹不散。
乐缇坐了十分钟,江风带着一股水腥气拂过她的鼻尖,却没能吹进她的心里。胸口的郁结反倒像被这风喂养着,愈发坚实、沉重。
其实,她不敢第一时间回家,是害怕外婆问起细节,也怕她会兜不住这满心的狼狈。
她抱着手机,邹岚那些若无其事的字句,宛若一根根细密的针扎进她的心里。
屏幕的光亮毫无征兆地晃动起来。
乐缇哽咽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抽噎声,虽然极力克制了情绪,几颗泪珠还是在无人处情不自禁地顺着脸颊滑落。
算了。
四周也没人。
没人会注意到她的。
哭就哭吧。
狼狈就狼狈吧。
可偏偏事与愿违。
眼泪坠落的瞬间,一双灰棕拼色的路铂廷低帮板鞋映入眼帘。
一道熟悉的嗓音在头顶响起,男生的气息还有些不稳,像是一路小跑过来,说了句——
“找到你了。”
乐缇愣了几秒,才缓缓抬起头,错愕地撞进少年深邃的眼眸里。
贺知洲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与她平视。乌黑的额发微微遮住锐利的眉宇,而在看清她泛红双眼的刹那,他整个人也怔住了。
“你哭了?”
乐缇还有些没回过神,声音讷讷的:“贺知洲……你怎么会在这?”
贺知洲唇边的笑意顷刻消散。
他重复问道:“你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