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你们先抛下他的吗?”乐缇声音平静。
贺抒雨一怔,“什么?”
“他不是不恋家的小鸟。”乐缇抬起眼眸,“他也会想家的。但是有避风港的地方才是家,所以对贺知洲来说,这里才是他的家。”
乐缇曾在网上看过一段话,深以为然。
有爱的家庭养出恋家的鸟。
无爱的家庭养出自由的鸟。
而时好时坏的家庭,会养出既眷恋又渴望逃离的、矛盾的小鸟。
她觉得自己就是那只拧巴的小鸟。
看似失去了父母的爱,却一直因为外婆的存在,眷恋着最后的温暖不舍得放手。
面对妈妈,她想逃离却又不舍。
像一碗夹生的饭,咽不下去,又舍不得倒掉。
贺抒雨凝视她良久。
眼前的女孩面容尚存稚气,婴儿肥未褪,神情平静,眼神却异常坚定。
一种奇异的感觉在贺抒雨心底滋生。
但第一反应仍是些许不快——或许因为被反驳,又或许因为被说中了心事。
“这里不是家。”贺抒雨笑意淡去,“有家人的地方才是。所以贺知洲必须去美国。”
话音刚落,咖啡厅外传来跑车的刹车声。
乐缇往外瞥了一眼。
一辆黑色阿斯顿马丁女武神停在门口,引得路人纷纷驻足,甚至有的学生们举起手机拍照。在临宜的街道上,这样的豪车实属罕见。
车旁倚着个身穿黑衣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正冷淡地望向她们。
“相信我,时间会冲淡一切的。”贺抒雨瞥了眼窗外,慢条斯理地取出墨镜戴上,“就像人想要留住雪花,但捧在手心里只会融化得更快。”
她拎起包,又不满地看了眼吧台:“这家店出餐太慢了。抱歉,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乐缇,钱已经付过了,你慢慢享用。”
乐缇沉默片刻,轻声道:“……姐姐再见。”
“再见。”贺抒雨踩着细跟高跟鞋走了两步,又突然回头,语气柔和了些,“对了,以后欢迎你来美国玩。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
…
贺抒雨离开后,乐缇独自坐在窗边,小口吃着那块开心果巴斯克。
蛋糕绵密,她却尝不出滋味。
离别对她来说,本该是个早已习惯的课题。
无论是看着妈妈拖着行李离开家,还是看着爸爸对她说要去外省打工,把她送到外婆家的那天。那些画面还历历在目。
可当离别的主角换成贺知洲,她发现自己再也无法保持平时的从容。
喝完最后一口咖啡,她背着书包离开。
她步履很慢地往回走,走过一起放学的小路,经过常去的罗森便利店,才发现几乎每个角落都藏着她和贺知洲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