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满月是个人精,立刻就听懂弟弟话里头的意思了。
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人,心知媳妇是个不省事儿的,连忙说道:“丰年你只管放心,爹娘在爹娘做主,爹娘不在大哥做主,谁敢胡来,我第一个不同意。”
赵氏因为六弟敬酒正高兴呢,结果听着不是好话,再看丈夫的一番话,顿时脸都青了。
心底不高兴也没办法,只能忍着,唯唯诺诺的喝了这杯酒。
沈灼将顾家人的反应看在眼中,对他们的关系有了新的评价。
论亲近,顾丰年与爹娘四哥五姐最亲近,论信服尊敬,顾丰年对大哥最为尊崇。
对老二老三就差了点,其中对二嫂有些提点,想必是有些官司在里头。
不过沈灼只是默默记下来,既然丈夫自己都处理好了,用不着她冒头。
毕竟她可是“新媳妇”,只需要跟着敬酒就是了,以后既然不会住在长溪村,沈灼就只需要看顾丰年的态度,维持情分就好。
顾丰年一口气敬了五杯酒,等轮到顾丰收的时候,她笑着开口:“弟弟,这杯酒不该你敬我,得我敬你才对。”
“从小到大,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一开始就盯着我跟侄子们读书,可惜我们都不是读书的料,反倒是浪费了你许多时间,有时候我想,要是没有我们拖后腿,也许你还能早些考中状元。”
顾丰年被逗笑了:“五姐,哪能这么说,其实我压根没花多少时间。”
“可这么多读书人,有几个愿意花这个心思呢,就说学文,要不是你每每教他,恐怕至今都考不上秀才。”
原来牛学文历经多年,终于在二十出头时考过了童生试,如今已经是秀才公。
虽然这个名头对比顾丰年不值一提,几乎被压得不见踪影,但在牛家已经很了不得。
牛地主为此也办了流水席,只让孙儿努力读书,争取能考中举人,那他死也瞑目了。
顾丰年回来后,牛学文还特意上门感谢,又从顾丰年这边带走许多复习资料。
两人这些年一直有书信往来,关系不差。
顾丰收又说道:“小时候我总是没个定性,今天想这个,明天想那个,浑浑噩噩x的,多亏弟弟总是拽着我学习,所以我现在才有一手好厨艺。”
“如今可好啦,就算不嫁人我也能养活自己,再快活不过了,六弟,这杯酒我敬你。”
顾丰收说着一饮而尽。
顾丰年笑哈哈的喝了。
眼看顾允明几个也来凑热闹,要敬小叔酒,顾老爹连忙拦住。
“丰年才多大,喝几杯就得了,你们还想把他灌醉不成,赶紧坐回去吃饭去。”
顾允明几个挨骂也不生气,嘻嘻哈哈的回到了小孩儿桌。
顾老爹又叮嘱:“喝酒伤身,你还小呢,不能喝太多,若是避不开就喝几杯,平时能少喝酒少喝,灼儿,你可得看着他一些。”
沈灼笑盈盈的答应了:“好,以后一定看着他。”
顾丰年摸了摸鼻子,暗道这不是中秋佳节,难得一家团聚心中高兴才喝了几杯。
听爹娘和媳妇的话,倒像是把他当做酒鬼了。
顾丰年回家后并非一直闲着,反倒是做了许多事情。
譬如家中生意,大哥二哥做的很好,他们很知足,觉得这样很稳当又轻松,没有离开长溪村的想法。
相比起三哥四哥,大哥二哥比较保守,他们是不想去菰城府拼搏的。
下一代中,顾允明顾允河都已经不读书了,但顾允亮顾允晓还在学堂中,顾丰年与沈先生聊过几个侄子,无一例外都不是读书的料。
三哥四哥家孩子都还小,远在菰城府,顾丰年暂时不必管。
倒是留在老家的这四个侄子也到了年纪,总不能一直留在家中。
顾丰年与侄子们聊过一次,顾允明心思活络,他既不想在家卖酱菜,也不想去菰城府做生意,他想当官。
当官当然是不行的,但进入衙门当个小吏倒是不成问题,有顾丰年的面子在,几日就办下来,往后顾允明能进入衙门当衙役,至于将来能走到什么程度,就看他自己。
顾允河是二哥夫妇长子,却跟父母完全不像,性子憨厚老实,有些耳根子软。
顾丰年问他,他也是没个主意,左思右想后说想稳当点。
正好顾丰年此次回来后,置办了许多田产,这些田产出息大头给爹娘养老,拿出一成给族里,一成给沈先生学堂。
顾丰年索性就再拿出一成给顾允河,让他管理这些田产。
只要他勤勤恳恳,靠着这份出息也能做个小地主。
顾丰年并不厚此薄彼,对剩下的侄子说过,若是他们能读书,会读书,家中就供他们读书。
若是到了二十五还考不中秀才,那就回家找营生,他会帮忙,但绝不会大包大揽。
至于几个侄女,顾丰年是小叔,反倒是不好管,只说等到了婚配年纪,自己会帮她们准备一份嫁妆。
当然,若是哪个侄女有顾丰收这样的拼劲,想要干出一番事业来,顾丰年也会支持,并且会帮她们说服哥嫂。
这些安排,顾丰年也没避开爹娘。
顾老爹听了,只皱眉说:“只要你在当官,家里头就已经沾光,那些孩子的事情自有他们爹娘管,哪能什么时候都靠着你,那你得多累啊。”
顾丰年知道爹娘的关心,笑着说道:“只是举手之劳,顾家想要兴旺,总不能只靠我一个人,我倒是希望家中再出几个读书人。”
只可惜,现在看来几个侄子都没读书的天赋,只能寄希望于三哥四哥的儿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