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从来没觉得自己对什么有执念,但对他的喜欢,仿佛用尽了她一辈子的执念。
她把等待加了一层“他一定会来回来”的滤镜,好像这样,没有尽头的等待,似乎不再难熬。
周六前一晚,下了晚自习,宋白渝跟梁萧正走到教学楼下,刚从空调教室里出来,热意扑面,梁萧热得拿手当扇子扇风,边扇边说:“小鱼儿,好热啊,我们要不要去小卖部买点冰棍,降降温?”
梁萧没有等到宋白渝的回答,而是发现她箭一般地往前冲,像有急事,她急忙喊:“小鱼儿,你去哪儿,跑这么急做什么?”
宋白渝仿若未闻,径自跑到了一个高个男生身后,拽住了他的胳膊。
梁萧朝男生看去,个高,瘦,寸头,她瞬间明白了,小鱼儿这又是在茫茫人海中寻找她的启哥了。
很快,梁萧看到转身的宋白渝,在皎洁月色下、昏黄路灯下,她看到宋白渝的脸上明晃晃的失落,肩膀往下耷着,走路有气无力。
梁萧摇摇头,朝她走去。
这是第几次宋白渝在路上找顾启,她已经记不清了,但她清楚地记得,每次她认错后的失落和绝望,整个人像从天堂坠落地狱,被人抽去了所有生机。
梁萧走到宋白渝身边,把手搭到她的肩膀上,安慰地拍了下:“小鱼儿,下次咱们能不能不要随便认人了,启哥他回来了,肯定会联系你啊,不联系你,说明人群里的任何一个跟他长得像的人,都不是他。”
“不,不是这样的。”宋白渝摇头。
多少次,她在人群里看到跟顾启背影像的,总会第一时间迅速跑过去,拉住对方,看看是不是她的启哥,甚至有时会冲着那个相似的背影,脱口而出“顾启”的名字。
她总满怀期待,期待有那么一天,她能跟她的启哥在人海中相遇。
他是冬至,她是夏至,他们互补,他们理应就该在一起,不是吗?
但现实却给她重创,次次她以为可能是顾启的期待,次次被现实击碎。
每次都在她的心口击下一个窟窿,但她依然不长记性,依然想去寻找。
她不甘心,也不死心,不相信,那么一个活生生的人,就那样消失在她的世界。
万一他从西藏回来了呢,也不是没有可能。
万一那个背影就是他呢,她不想错过任何一次机会。
梁萧说:“小鱼儿,你认错的人还少吗,闹的笑话还少吗,我知道你找人心切,但也不是这个找法啊。你知道吗,一看到跟启哥长得像的背影,你就变得很不理智,毫无顾忌地冲上去,像丢了魂似的。咱以后理智一点,好不好?”
宋白渝心头的酸涩一点点被涨满,她知道梁萧说得有道理,沉默地点了点头。
学校里的一切如旧,夜风燥热,蝉声阵阵,飞鸟擦过树梢,耳边间或传来说话声。
她爱这热闹又寂静的人间,只是,少了顾启,像途径一片荒野,再遇不见似锦繁花。
人间再好,她依然想他。
希望他在繁星之下,在日暮黄昏,在她的世界。
可惜,他不在。
宋白渝买了周六一早回去的汽车票,本来哥哥陈星野想亲自来接她,但就前一晚她看到哥哥、嫂子带熊孩子的情景,还是作罢。
汽车站不大,人来人往,她走在人群中想起了那次顾启来接她,看到广场上骑着滑板的少年,想起了他。
南风镇不大,好像哪儿都有他留下的痕迹。
忽然,好想他!
宋白渝站在检票口检票时,听到身后的喧哗声,往后看,是一对中年夫妻在为家庭琐事发生争执,吸引了其他人的注x意。
她只听了两句,觉得烦心,想转过头,余光里却看到一抹身影,颀长的,恣意的,潇洒的,踩在滑板上的,风一般的少年。
初夏时节,烈阳高悬,暖光洒了少年满身,少年留着寸头,耳朵上闪烁着光。
她的心猛地一滞,这个少年,那么像她心心念念了半年的人,是顾启吗?
“你好。”宋白渝听到身后的说话声才猛然回神,看着检票员时面色还是僵僵的,她捏着票,迟疑了几秒:“我等会儿再来。”说完,她转身,从排队的人群中走出来,想要去寻找方才看到的身影。
举目四望,却没再看到他,难道方才是她的错觉?是她太想他,臆想出来的画面?
突然升起的兴奋瞬间回落,是啊,怎么可能是他,他怎么可能来这里。
他还在西藏,据说他在那儿修心,等他有一天,他能坦诚面对另一个自己的时候,他就回来。
她等着那一天,盼着那一天,早日到来。
算了,走吧。
不会是他。
梁萧说得没错,她认错的人还少吗!
宋白渝垂下脑袋,刚想迈进阴影里,忽然发现脚下的光被人挡住,在她身旁形成了暗影。
她本没觉得什么,这儿的人本来就多,来来往往,擦身而过,也算正常。
但她闻到了一阵清新的薄荷味,隐约还混了些檀香,还有某种特别的,只属于某个人的味道,毫无预兆地闯进了她的世界。
她顿时停住脚步,深深吸了几口,似乎要将这样的味道吸入肺腑,才能辨别到底是不是属于他。
真的像,很像。
可,怎么会是他呢。
宋白渝觉得自己有些魔怔了,平时看到像他的人会多看几眼,确定是不是他,就连现在闻到类似的味道,都在想是不是他。
是的,她期待过很多次,能遇见他,不管在哪里,学校也好,“芳华”小卖部也好,抑或槐树巷也好,甚至,在不知名的巷弄里遇见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