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紧密相贴,他能感知她身体不受控的每一次微颤,像极了深秋仍挂在枝头,在寒风中欲落未落,也许一不经间就会凋零。
傅清黎突然觉得自己很是无能,明明拼命地努力,万不想让林溪搅进自己家庭关系的烂事里,可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自己都没能保护好她,还是让她因为那些事受到伤害。
自己终究是对傅文勋太过仁慈——
他风流成性,情人不断,却迟迟不肯离婚,逼得母亲沈瑜常年心情郁结,带着遗憾郁郁而终。
他却仍觉不够,还想把自己培养成他那副虚情假意的样子。
傅清黎自己对他这个父亲生不出爱,也生不出恨。
只是为母亲不值,怨傅文勋不爱,却仍不肯放手她自由。
不过这些怨随着母亲离世,计较也没了意义。
若傅文勋的手段只对自己,傅清黎会看在血缘的牵扯上,选择视而不见。
但他不该对林溪下手,更不该让人找上林溪,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
既然如此,那就旧账新怨一起算吧!他绝不会让林溪重蹈母亲的覆辙!
脑袋像被植入了一个频振器,嗡鸣声不断,形成封闭狭小的空间,把感知困住。
林溪能听见有一道熟悉温柔的声音,在耳边耐心地和自己说话。
可那声音像是隔着千山万水,遥远,恍惚,听不真切。
唯一真实是鼻尖的雪松味,还有交颈处蓬勃跳动的脉搏。
随着经络跳动的节奏,雪松味越发浓郁,它们随着呼吸缓缓渗透进混沌的大脑,寻到那飘忽在虚空的意识,缓慢将它拉回现实。
过程漫长艰难,时间想被开了慢倍速。
良久她缓缓地一点点感觉到傅清黎皮肤上的温度、说话时胸膛的震动以及喷洒在耳边灼热的气息。
如被蜡封的耳朵终于破了口,渐渐能听清些他在说的话。
随着体温回升,她僵硬的身子开始软化,麻木的大脑缓慢重新思考,艰难地消化着他一遍遍重复的话。
他和苏怡安并不是要结婚的关系?
可当年自尊被踩在脚下狠狠摩擦的场景,还记忆犹新。
分手前的月余,傅文勋突然出现在傅清黎公寓楼下,拦住林溪,说想以傅清黎父亲的名义约她去附近的茶室一叙。
服务员推开雅间的门,一位陌生的女孩落落大方起身,请傅文勋落座:“傅叔,辛苦了。”
随后,目光带着倨傲与不善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你就是林溪?”
语气中是不加掩饰的轻蔑。
他们没有请她落座的意思。
傅文勋状似不知,闲适地呷了一口茶,介绍道:“这是傅清黎的未婚妻,苏怡安。”
这时林溪才明白,这是一场鸿门宴。
她从不知道傅清黎还有个未婚妻。
傅文勋并不在意她的反应,坦荡地承认:“这段时间,网上污蔑你抄袭的帖子,校方迟迟不替你澄清,以及取消你的国家奖学金等,都是我做的。当然我的目标不是你,而是傅清黎,只要他和你分手,乖乖和怡安订婚,回到傅家接手家业,这一切都会结束。不过他对我误解太深,并不打算妥协。”
“林小姐,在我看来,清黎显然并不在意你的学业和未来被我毁掉,那么你是不是该为自己考虑?只要你和他提分手不再纠缠他,我会让一起回到正轨。不然,这些就只能算是警告!”
那时的林溪不过是个大二的学生,从未经历过这种明枪暗箭的心理战术。
她想反驳,告诉他们傅清黎为了自己的事,一直在努力收集证据、协调关系,甚至惊动了他北城的外公外婆帮忙寻求人脉。
但话未出口,她就想起几天前,傅清黎很难得地一身酒味回家,进门就抱着她不放,低声喃喃:“小溪,对不起,都是我才让你经历这些。”
当时以为是压力太大下的醉话,却在此刻对上傅文勋的话。
他早就知道那是他父亲的手笔,却一直都没告诉自己。
混乱中,苏怡安表情温和,态度亲昵地在旁开解:“小溪,我听清黎提过你,他对林叔在南青时对沈姨的帮助心存感恩,他把你当成亲妹妹一样照顾。”
“你可能没听他提起过我,我和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互相爱慕是水到渠成的事,我们是初中毕业在一起的,约好高考完一起出国留学。可高三沈姨病重,他需要留在国内照顾沈姨,我只能一个人出国。可没想到沈姨病逝,他把一切错归咎到傅叔身上。他知道傅叔看中门第,为了报复傅叔,他这才和我分手,选择了普通出身的你。但其实,和你在一起的这几年他很痛苦。”
“傅叔所作的事,其实是为了我,他是不忍心我和清黎各自痛苦,想逼清黎下决心和你做个了断。可清黎太犟了,因为沈姨坚持不肯回家,甚至闹着要和傅家割席。我不忍心你做其中的牺牲品。小溪,我求求你离开他成全我们好不好?为了你自己也为了他,没了傅家他将一无所有,他会后悔的!”
“我知道你是真心喜欢清黎,你若是放不下,等我们结婚,等他接手傅氏,你再回来跟着他,我爱他,愿意为了他接受你做他的情人。这不过是豪门世家的常态,清黎身边不会只有一个女人。”
苏怡安妆容精致,衣着华丽,明艳的脸上全是自信和骄傲,带着被人偏爱的有恃无恐。
林溪生出难堪的负罪感,她像极了趁虚而入的小人,拆散了一对真心的爱人。
她先前疑惑过,傅清黎对自己似乎没有男女间的欲望,两人最亲密的举动也不过是唇瓣表面的碰触,从无深入的纠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