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夜·头狼
旁边围观的人窃窃私语,道:“这群外地人,各个是贼骨头。”
“可不是,我们家小囡的那个洋娃娃,昨日就找不见了。”
“香港买回来那个么!要命了,这得报警…”
那年月,观水街的本地人和外地人矛盾本来就尖锐。
巷子本来是民宅,千禧年以来,不少外地人跑来做生意,麻将馆、旅行社、小卖部……巷子搞得乌七八糟,隔三差五就有个阿叔,站在巷子口骂人。
但要是搬走么,他们又没有钱,只能穷凶极恶的恨这群“乡下人”。
外地老板们本来是不当回事的。
但观水巷盛产青壮年混混,他们最多也只读到职高,因为拆迁家里有了一大笔钱,整日混迹于牌桌和网吧,没事就找外地老板们麻烦。
这个高中生,显然就是那些混混的预备役。
因而,今日虽然只是丢个东西,但任谁都知道,人群里有无数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一旦做实了“外地人当贼”,那群混混不会轻饶了王冽,“贼骨头”这个称呼,也会扣在全体外地人的脑门儿上。
姜芬芳站在人群之中,她仍保持着平静,口齿清晰:“捉奸捉双,捉贼拿赃,你什么证据也没有,凭什么说我拿你东西?”
黑瘦女人不理她,仍旧冲着左右哭哭啼啼:“一千多块的手机,昨日出了他们店就没掉了,我说进去看看,找一找,那个店长就死活不肯让,这是什么意思?你讲啊!”
“你是谁啊?”姜芬芳甚至笑了,她上前一步,对女人道:“你说进就进,你王法吗?说不定你就是贼,跑我们店里偷东西!”
“你说什么!你凭什么骂我妈!”高中生瞪起眼睛,挡在黑瘦女人面前,黑瘦女人一边哭一边打他:“你小孩子懂什么,站后面去呀!”
姜芬芳想起,那天他打电话时恶狠狠地咒骂:“怪不得我爸打你!怎么不打死你呢!”
应该打的,就是这个黑瘦女人。
现在他们母慈子孝,同仇敌忾,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的构陷她。
姜芬芳深吸一口气,声音顿时提高了八度:“我不但骂她我还骂你呢,畜生不如的下贱胚子,让你妈一大把年纪出来当贼,你脸红不脸红?”
开玩笑,她可是山里人出身,别的不行,比骂人,别说母子俩,就是她们祖宗十八代过来叫阵,她都不放在眼里。
高中生见了姜芬芳,还有几分心理上的恐惧,他道:“你真没偷,你就让我进去找,你不敢!因为你心虚!”
姜芬芳寸步不让,道:“行啊,那我们现在就去你家搜,我说了,肯定全是贼赃,不让去就是你心虚!”
就在这时候,两个警察穿过人群,张口就问:“谁闹事。”
黑瘦女人还没来得及说话,姜芬芳就道:“他那天来我们店里闹事,没讨到便宜,就过来闹事,报复我们!”
警察道:“你是店长?”
姜芬芳一愣:“我不是。”
“那你讲什么话。”
王冽上前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那个高中生不停地打断,指着姜芬芳道:“就是她拿的!我洗头之前,手机还在,出来就没了!”
警察问:“你有证据吗?”
高中生道:“进去搜,手机一定就在店里。”
按王冽提供的号码,警察给那天的客人打了电话,高中生闹事,倒是证据确凿。
黑瘦女人哭得悲戚,道:“我儿子不懂事,我给你们磕头……但那手机真的是血汗钱买的,求求你们了……”
说罢,她往地上就是一跪,警察怎么扶也不肯起来。
人群里传来起哄声:“人家都跪下来了,让人进去看看怎么?”
“偷了就交出来,别给脸不要脸!”
警察也劝说王冽,道:“你怎么想的,我说句实话,做社区生意的,让大家看看,也清爽些。”
王冽清楚本地乡民难缠,今天他不让进,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
他转头看向三个人,问:“你们怎么想?”
杠头回避他的视线,道:“你是店长,你说了算。”
阿柚低着头,一直没吭声,最后没办法了,才嗫嚅道:“都可以。”
王冽就看着姜芬芳。
姜芬芳道:“可以搜!但是如果进来没有找到!我要他给我磕头认错!”
她指着那个高中生。
“没天理了,我们找东西,受害者呀!凭什么给你磕头!”黑瘦女人又哭喊起来。
姜芬芳的声音更大,简直像自带了扩音器:“凭你耽误我们一下午生意!凭你红口白牙诬陷我们外地来的,凭这天底下,没人愿意被堵着门骂贼骨头!”
她的声音一时间把所有人都镇住了,静默了片刻,不知谁带头叫好:“好样的!必须让那小子磕头认错!”
“有本事上门耍无赖!就要有本事认!”
一时间群情激奋,警察连忙道:“好了,不要没完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