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冽的理发店,头三个月都没有赚到钱。
和他预想的一样,真的很少有人愿意在居民楼里剪头发,只有一些图便宜的大爷大妈,但给他们剪一次头,根本就是赚不到钱。
但没关系,一来因为没有房租的花销,二来,姜芬芳还不顾他的反对,另外找了个工作。
两人温饱是没有问题的。
第三个月,事情发生了变化。
徐阿姨的女儿,常年光秃的头顶,开始冒出青青的发茬,而且只要来过剪过头发的都知道,这家的洗发水,是草药煮的,对头发好。
开始有熟客,一个接一个上门,其实草药熬的洗发水,也没那么神,只是去油,且不伤头皮。
但是客人上门,只要一看见姜芬芳那一头漂亮得不可思议的头发,就先在心里信了八分。
养生养身,心理作用要占一半,即使没有什么显著的变化,也觉得自己的头发乌黑油亮了。
再加上王冽剪头发技术,确实不错,一时间,来剪头发的人,竟然排起了队。
在回家之前,王冽以为,自己回到熟悉的那个房子里,会彻夜失眠。
但是实际上,来往不绝的客人,彻底破坏了这个房子的冷清。
——还有每天笑声不断的姜芬芳。
她天生适合做服务行业,因为有种讨人喜欢的魔力,无论什么样的客人,都被她哄得很高兴。
王冽一向讨厌喧闹,可是看着她忙来忙去的背影,只觉得内心平静又欢喜,就像小时候的除夕夜,哪怕只是坐在屋里写作业,仰望着窗口的烟火,也觉得幸福。
第六个月,又到了冬天了。
正月里,生意少,姜芬芳专心做完一套卷子,难得得了及格分。
她的基础真的很差。
她的基础真的很差,第一次做数学卷,她只得了十四分,挠挠头,道:“我没有念过高中。”
王冽叹息,道:“这是初一的卷子。”
后来一路坐下来,才发现,她的数学水平,停留在小学三年级。
还好,这些通通都在他预料之中,他买了教材,一点一点补回来。
姜芬芳学习能力其实很强,但是没有耐心,一道题总也听不懂,就会生气:“你之前不说了要开根号吗!”
“这里不开。”
“我不做了!”
王冽不说什么,只是起身去忙自己的事,隔了一会,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凑过来,道:“那你说,为什么不开根号!”
她的表情精彩极了,又是气急败坏,又是委屈巴巴,王冽忍住笑,继续回去讲。
学习进度并不快,毕竟白天店里两个人都忙,只能在晚上学,实在晚了,王冽就会煮一碗面当夜宵。
这是他妈妈的习惯,夜里学习,就是要吃点热热的东西暖胃。
姜芬芳十分喜欢王冽做的面,但那天夜里,她搁下笔,道:“老板,我想吃火锅。”
虽然生意好转,但之前添置镜子、椅子等等东西,花了不少的钱,姜芬芳一直要求两个人必须非常节省,就算除夕夜,也只吃了一包速冻水饺。
王冽道:“好。”
他们去了一家大学城附近的火锅店,因为学生放假,街面上难免冷清,只有火锅店闪着暖黄色的光,旁边的店面门都关着,圣诞的装饰还没有完全拆掉,红色、绿色的彩条在风中摇摇晃晃。
火锅店倒是人声鼎沸,里面贴满了超级女声的海报,价格便宜,坐满了没回去过年的打工人,还有约会的小情侣。
王冽一向不太喜欢热闹的地方,可是姜芬芳喜欢,自来熟的跟老板打招呼:“过年好啊老板!大过年的,生意还这么好啊!”
“差远了。”老板倒像是同她相熟一样,道:“学生要是没放假,那人可多了。”
一站地内,有四家大学,还有一个中学,学生们最喜欢这种便宜,口味又重的东西。
碗碟脏兮兮的,王冽低头擦着筷子,而姜芬芳则趁着老板不注意,从兜里掏出一塑料袋肉卷,趁机下在锅里。
这里肉卷很贵,又是合成肉,因而每次来,她都自带东西,王冽每次都很怕被发现,但她振振有词:“又不是没点东西!能省一点是一点!”
王冽就不说什么了,他有点尴尬,但比起她的开心,那点尴尬又算得了什么呢。
姜芬芳要了啤酒,她同他干杯,道:“我们庆祝一下吧,在这个城市,我们赚到钱啦!”
她眼睛亮亮的,像是碎散的星光。
王冽没有说话,只是一饮而尽。
“还有,庆祝我已经很久没发过病了,跟正常人一样。”
“庆祝你手艺精进,客人们都讲,比那些高级理发店剪得还要好!”
不知道“庆祝”了多少杯,夜已经深了,姜芬芳看着指针指向十二点,下了一份面条,盛出来,推给王冽。
“生日快乐,老板。”她道。
王冽自己都怔了许久,才反应过来,道:“你怎么会知道?”
“偷看你小时候的日记本了。”
她笑眯眯的,又道:“本来想买个蛋糕来着,但是又觉得不实用,我想要送就送那种,你特别需要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