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间就变成了一个陌生人。
周佛亭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那时候大学城竞争太激烈了,因为我出事,店一直在亏损,后来我一赌气,就卖掉了店面,把钱给了他,跟着沈琅来美国创业。”
周佛亭知道,沈琅,是她那个把钱都卷走的合伙人。
“哦对了,我当时不明白,他到底为什么要离开我,我以为是他觉得我跟沈琅在一起了,我怎么解释都没有用,我堵气,心想,好,那我就跟沈琅走。”
她眼神空洞的一笑。
“出国我就后悔啦,我特别想他,可是他的电话,再也打不通了……我想没关系,等我在美国赚了钱,我就带着钱回去找他,他骂我也好,赶我走也好,我再也不要离开他了。”
“可是大概是好时候过去了,又或者,我其实并没有天赋,之前只是因为我比常人敢想敢做,又赶上了好时代,来美国后几次投资都打了水漂,后来公司要破产的时候,沈琅把钱都卷走了,我不怪他,他不是我的家人,没义务为我兜底。”
她笑了笑,道:“那时候我要被债务逼疯了,也没有钱吃药,最绝望的时候,我给阿柚打电话,说我想死,阿柚说王冽留下一封信,让她提醒我看。”
“我的邮箱许久不用了,堆满了广告,我找到很久才找到他的信,是我刚来美国的时候就发给我的。”
她停顿了许久,久到周佛亭忍不住催促,仍是他一贯的,嘲讽的口吻:“写了什么?告诉你,他离开你是情非得已?”
“不,是钱。”
那是学校给的。edu邮箱,多年没登陆,Gmail提示“账号已冻结”。她回答了许久密保问题,才登录上去。
在浩如烟海的广告之中,有一条来自王冽的邮件,正文只有三行字:
股票账户:登录名xxxxx,密码你的生日倒着写+#。附件里是股票卖出去的时机。
保险单号:PA2009-43xxxxx,受益人是你,这是类似储蓄的产品,价值25万,五年后赎回。
还有一句话:
世道变坏时,从不给人留余地,我做不了什么,只能把为你后路铺厚一点。
他知道她鲁莽冒进,但他并不提,只是轻轻一句“世道变坏。”
她没有犯错。
“那天我算了许久,账户里一共129万,这是他给我的,最后一次托举。”
周佛亭问:“那他人呢?”
“失踪啦。”
洛杉矶·他的剧终
正午的阳光,将世界分为截然不同的两面,一面是连灰尘都纤毫毕现的亮,一面是墨色一样的阴影。
王冽靠在车边抽烟,今天是这座边陲小镇的“赶集日”,四面八方的村民都拿着山货、牛羊、化肥……来到这里买卖交换。
王冽在其中有些显眼,他皮肤太白,跟身边皮肤黝黑的村民格格不入,但他也无意隐藏这种不同,只是安静地呆在车边,观察着来往的人群。
时间指向正午,紫外线越发毒辣,集市慢慢散去,只有零星几个摊位还在讨价还价,王冽眯起眼睛,看向其中一个男孩。
他不过十六七岁,精瘦得像一只猴子,蹲在阴影里,卖的东西是淫秽光碟,又或者是神神秘秘写着“真实杀人记录”,没有封面的碟片。
他似乎感冒了,一直在吸鼻涕,翘首以盼的等着,有人问价就殷勤的追上三里地去,等到真的一个人都没有,才慢吞吞的收拾好东西,骑着车离开了。
王冽也跟着他离开了。
拐弯,再拐,男孩走到一个阳光照不进来的角落。
满地垃圾、可乐瓶、塑料袋、废纸……还有针管。
那个男孩手忙脚乱的拿出锡纸、打火机、还有一撮白色的粉末。随后,传来了吃泔水一样的声音。
王冽走了过去。
“你叫十八?”
男孩被吓了一跳,赶紧捂住手里的东西,面露凶光,道:“你他妈找死?”
王冽拿出一张照片,问:“你认识他吗?”
那是老彭的照片。
男孩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随即跳起来,怒骂道:“你他妈谁啊!管你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回答,就被王冽一拳打翻在地上,沙土瞬间蹭掉了一层皮肤,温热的血液流出来。
王冽没有停,直到男孩开始哭着求饶,王冽才蹲下身,耐心地问:“他是谁?”
“干……干爹……”
“去年12月25日,你在哪里?”
男孩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道:“我知道了,你是警察!我真的没去,不不不,我不知道,我压根就不知道——”
“我不是警察,警察不会杀人……但是我会。”
王冽用了一把力气摁在他头上,轻声道:“别让我再问一遍。”
“我真的不知道。”
男孩抖如筛糠,他道:“干爹说,他的仇人找到了,他……他要把那个女人身边的人,全都杀了,让她生不如死,他给了我钱,但我不敢去——”
“那么谁去了?一共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