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这的确跟朱砂有关,公寓的管理很乱,她每天都会打开监控看一眼,他有没有按时到家,是不是安全的。
——她并不是真的一点都不关心他。
这当然不能证明什么,毕竟她不是二十四盯着看,乔琪如果真的想对朱砂做什么,完全可以将他拉到房间。
但是,乔琪真的会在一个全是录像设备的房间里,对朱砂做些什么吗?
网红事业起飞得非常快,半年之后,她就带着朱砂从那里搬走了。
那个老式的监控,就这样被拔掉电源,扔进了旧盒子里。
如今,它就躺在地下室里,按理说,没有新的视频覆盖,它的存储卡里还留存着最后被录入的记录。
姜芬芳打开了它,找人恢复了最后一天的视频。
几乎没有任何有用的信息,大部分时间都在搬家,尘土飞扬,甚至有超过几个小时,摄像头是被箱子遮挡住的画面。
但是在最后,她听见了朱砂和乔琪在说话。
朱砂说:“你看见了维多利亚的戒指吗?”
“没有。”
“你确定吗?”
乔琪的声音带了火气,道:“你在说什么?”
“不要激动,只是,她很喜欢那个戒指,我不希望最后一天你们闹得不愉快。”朱砂的声音很轻快、很得意。
即使隔着屏幕,姜芬芳也能感觉到,他是故意的、他在激怒乔琪。
但是乔琪是一个情绪极端不稳定的人,他立刻嘶吼起来:“去你妈的不愉快,我根本就不知道什么戒指!”
“别生气,别生气。”朱砂道:“只是开个玩笑。”
这时候姜芬芳听见自己走进来,她太忙了,只是瞪了两个人一眼:“老天爷,你们有打嘴仗的工夫,为什么不收拾一下东西!”
乔琪想说什么,朱砂就抢先告状:“我跟乔琪开玩笑,他跟我发脾气。”
“乔琪!”她听见自己的声音,敷衍、不耐烦,就像少儿电影里那些不称职的家长:“你别欺负小孩。”
随后她就离开了。
最后,她听见朱砂饱含笑意的声音:“别发火,说真的,如果你脾气没有那么暴躁,说不定她会带你走,而不是把你一个人留在这个鬼地方。”
一片静寂。
许久后,朱砂的声音再次响起:“呀,你怎么哭了?”
“滚开!”
他们的声音渐行渐远。
这是姜芬芳从未了解过的朱砂,他在她面前,总是可爱的、阳光的、懵懂的。
可是他可以如此轻而易举地挑起另外一个人的情绪,并以此为乐。
而乔琪……
她也是第一次知道,乔琪对她搬走,其实充满了委屈。
她当时……太快乐了,沉浸在自己终于成功挖到第一桶金的喜悦里,她忘乎所以了。
——
“她调查了一下朱砂,比如他的学业情况,就把我保释了出来。”乔琪道,他的状态比上次见面平和不少。
“你不是不肯见她吗?”
“是啊,我没脸见她。”
那么多见不得光的、阴暗扭曲的心思,当初讲不出口,现在更讲不出口。
“但是她说,她要跟我道歉。”
乔琪永远记得那天,她穿着绿色大衣,深棕色长靴,金色的扣子……无数种单品在她身上,繁复又美丽——她整个人就像是一个怒放的春天。
而他因为几次自杀未遂,而奄奄一息。
恍惚间,好像她第一次走进美甲店时那样。
“对不起。”她说。
他只觉得喉头干涩:“是我应该说对不起。”
“你当然要说。”她道:“但我也要说,我应该帮助你,但是不应该接管你的人生。”
乔琪是一个懒散软弱,也没有什么野心的人,偶尔觉得自己快要腐烂,奋发图强了三分钟之后,又舒服地躺回沙发里。
她几乎替乔琪做了所有的决定,不再做美甲师、卖掉房子、念大学、进时尚圈……乔琪就像是一个蹩脚的舞伴,踉踉跄跄地跟着她高速旋转。
其实她对阿柚也是一样的,她以为这是对的,但是阿柚,本身是一个有强烈欲望和野心的女孩,她跟上了她。
但乔琪跟不上,越跟不上越痛苦。
她根本就没有资格去左右别人的人生。
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咙里,乔琪想说很多,却发现自己说不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