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悬在半空,似乎还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了她的腰肢上,他还轻轻顿了顿,反复确认这不是自己的梦,才彻底将她环住,力道轻柔却坚定,只是双手还是颤抖着。
他把她往怀里又紧了紧,让她更贴近自己的胸膛,又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脑勺,指腹温柔地蹭过她柔软的发丝,像是在安抚一只蜷缩在怀里的小猫,声音带着点未散的惊讶与不易察觉的温柔:“这是怎么了?”
姚砚云把脸x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你在生我的气吗?”
张景和道:“我生你什么气?”
姚砚云道:“我去青筠馆的事。”
张景和叹了口气,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早不气了。”
姚砚云道:“我才不相信你不生气。”
张景和道:“我要是为你做的每件事,都生气那么久,那我早就被你气死了。”
这话落了音,姚砚云才慢悠悠从他怀里挣出来。她脸颊泛着薄红,飞快地抬眼瞥了他一下,又慌忙垂下了眼帘。
随后,两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都别扭地低着头,浑身都透着几分不自在。
沉默在空气里漫了半响,还是姚砚云先开了口:“公公,你今晚是要进宫去当值吗?”
张景和喉结动了动,不自然地应了声:“嗯。”
姚砚云的心轻轻沉了下去,眼底掠过一丝失落。她原本还满心盼着,能和他一起用顿晚饭。
又问:“那你去几天呢?”
“五到六日吧。”张景和答道。
话音刚落,他看着姚砚云那张脸似乎有些失落,想来那天她是有什么事要和自己说吧,他又补了一句:“去四日吧,四日后便回来。”
后来,姚砚云亲自送张景和到府门口上车。直到马车轱辘缓缓转动,她望着车影渐行渐远,才转身进了门。
车厢里的张景和,此刻脑海里还乱糟糟的。方才发生的那一幕太过突然,像场不真切的梦,让他至今有些错愕。他知道姚砚云素来爱做些古灵精怪的举动,她连避火图都敢画,还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呢?
可她今日这般主动的亲近,实在超出了他的预料
难不成前日他沉了脸说不准她出门,她竟是真的怕了,才绞尽脑汁想了这么个法子来讨他开心?
张景和呆呆地坐在车里,这一瞬间,他不想再纠结这些了。此刻他满心里记着的,不过是方才她扑进怀里时,那圈住他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温暖。
马车平稳地前行,天色早已暗透,街边的灯笼次第亮起。行至一个街角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笑语。他挑开车帘望去,只见一位老者支着小摊卖炊饼,几个梳着总角的孩童围在摊前叽叽喳喳,摊位后还站着一对并肩的青年男女,正低声说着话,耐心等候。
张景和忽然来了兴致,吩咐车夫停车,又唤随行的吉祥去买了一个,他早已许久没碰过这些街头小吃。今日心情格外轻松,倒想尝尝这久违的烟火气。
咬下一口,麦香混着芝麻的香气在舌尖散开,他觉得这炊饼真香!忽然又想起了那天,方淑惠对他说的话,说什么他和姚砚云不相配,让他放姚砚云走。
张景和想到这儿,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姑娘懂什么!他和姚砚云的事,外人又怎么会清楚呢?
眼下,姚砚云既然还肯暂且留在他身边,哪怕只是勉强,那他便用尽全力护着她就是了。至于将来,若是哪天她当真决意要走……
他轻轻叹了口气。罢了,真到了那时候,再慢慢想办法便是。
姚砚云一回踏月轩,只觉得整个人都神清气爽的,心头还莫名浮起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满足感。
夜色渐深,她和马冬梅并肩躺在床上,两人就着昏黄的灯影,低声絮叨起了心事。
姚砚云蜷了蜷身子,声音里裹着点委屈:“冬梅,可是公公不喜欢我啊,我这样会不会太一厢情愿了?”
张景和待她确实周全,衣食住行样样妥帖,遇事也总护着她,可这种周全,又不像喜欢
马冬梅翻过身,疑惑道:“可是我感觉张公公对你挺好的啊。”
姚砚云对着帐顶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失落:“好是好,可这好和喜欢,压根不是一回事啊。”
就像他们单独相处时,特别是在西州时,她都没忍住摸了他的手,可他呢?对自己是一点想法都没有啊。在西州那段时间,两人愣是一点事情都没发生!要是他真的喜欢她,他肯定会和她一样,想牵手,想抱抱吧。
她实在没了主意,巴巴看向马冬梅:“冬梅,你说我现在到底该怎么办才好?”
马冬梅笑了笑,一脸认真地出主意:“要不你再主动些?说不定张公公就是太内敛了。”
姚砚云道:“我还能怎么主动啊,我今天都主动抱他了,总不能以身相许吧?可是他好像也用不上自己吧。”
马冬梅:
姚砚云见她这模样,还不服气地追问:“我说得不对吗?”
马冬梅道:“睡吧不早了”
姚砚云见马冬梅实在不想再聊了,也只得悻悻地转过身去。可刚闭上眼,脑子里却突然蹦出那日,张景和拿出一本她画的避火图
瞬间,她的脸就跟被火烧了似的,热得发烫。
第76章
四日时间很快就到了,姚砚云早早就叮嘱过富贵,张景和一回府,务必第一时间告知她。
她刚踏进望雪坞的院门,便撞见富贵提着食盒迎面走来。眼下正是午膳时辰,那食盒里定然是给张景和备下的饭菜。姚砚云快步上前,自然地从富贵手中接过食盒:“我来吧。”
提着食盒走进正厅,却没见着张景和的身影。姚砚云想着他大抵是回寝室换常服了,便把食盒放在一边,转身走向他的寝室。推开门时,果然见张景和正抬手解着墨色大氅的系带。
姚砚云放轻脚步,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后,故意拖长了语调:“公公要不要我来帮你啊?”
张景和身子猛地一僵,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眉头瞬间蹙起,语气里带着几分惊魂未定:“你,你进我寝室做什么!”
“自然是来伺候公公更衣的。”姚砚云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做了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张景和紧张地道:“我不需要,你先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