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景和看着她通红的眼眶,终究是起身了:“我一会儿就回来。”
姚砚云看着他转身离开的背影,才稍稍松了口气。她咬着牙,用冻得发僵的手指一点点解开床单,哆哆嗦嗦地换上丫鬟送来的干衣,她想快点换好,等张景和回来,就能立刻走了。
没等多久,张景和就回来了,身上换了件小厮的粗布衣裳。姚砚云一见他,就急着要下床:“公公,我们走吧,我真的不想待在这里,大夫回去再看也一样。”
张景和上前按住她,眉头微蹙:“从这里回张府,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两刻多钟,先喝了姜汤,等大夫来了再说。”
姚砚云道:“如果你现在不跟我回去,我不单不喝姜汤,也绝不会让大夫碰我一下。”
张景和定定地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姚砚云心里发慌,就当姚砚云以为他看出点什么时,他道:“好,那就回去,我们去找常圣手。”
只是说这话时,他眼神里全是沉默。
张景和很快叫小厮抬了顶小轿进来,又抱过一床厚棉被,将姚砚云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漏进一丝寒风,这才小心翼翼地抱着她上了轿。到了府前大门,他又把人抱上张府的马车。
对富贵吩咐:“你先骑马回去,把常圣手请到府里等着,再让府里准备好热水和姜汤,越快越好。”接着又看向另外两个侍卫:“你们去寻马冬梅,找到后送她回府。”
一路疾驰回到张府,府里早已按照吩咐准备妥当,常圣手也已经在正厅等候。姚砚云刚被放在床上,就看见张景和转身要走,她心里一慌,连忙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公公,你去哪里?”
“常圣手来了,我去请他进来给你诊脉。”张景和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
姚砚云攥着他衣角的手紧了紧,眼眶又红了:“那你等下还回来吗?你能一直陪着我吗?”
张景和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轻轻点了点头:“我不走,一直陪着你。”
很快,常圣手就提着药箱进了屋。他坐在床边,指尖搭在姚砚云的腕上,眉头越皱越紧,诊完脉后,二话不说就提笔开了药方,脸色却依旧难看。等写完药方,他又把张景和单独叫到了大厅。
一出大厅,常圣手就忍不住发了火:“张公公,我之前的话都白跟你说了是不是?明知道她身子有旧疾,受不得半点寒,还去划什么小船,还大冬天掉进冰水里!你们两个是蠢货吗?别以为每次都能这么幸运把人救回来!”
“寻常人冬天在冰水里泡一回,能不能挺过来都难说,何况是她这种底子!罢了罢了,你们好自为之吧,我都懒得骂你!”说完,他又转头对身后的侍从厉声道:“这张府以后的诊,我一概不接!要是再来通报,我打断你的腿!”
侍从:
旁边的吉祥更是吓出了一身冷汗,心里直想求常圣手少说两句,可他太了解这位老大夫的脾气,知道自己一开口,只会连带着被骂,只能硬着头皮站在原地。
可更让吉祥意外的,是张景和的反应。垂着头,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直到常圣手气冲冲地走了,才缓缓抬起头,眼底暗淡无光
他转身回了内屋,姚砚云还躺在床上,身子依旧在轻轻哆嗦,却比刚才好了些。见他进来,她立刻伸出手,拉住他的手:“公公,你别走了,今晚和明天都陪着我,好不好?”
张景和在床边坐下,轻轻“嗯”了一声。
姚砚云握着他的手,才发现他的手还是凉的,心里顿时涌上一阵愧疚:“公公,你喝姜汤了吗?暖暖身子吧。”
张景和只回了一个字:“没。”
“那你让常圣手看了吗?你也冻了那么久……”姚砚云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张景和回:“没。”
姚砚云这才察觉到不对劲,以为他是冻得难受,连忙把他的手捧在自己掌心,用力搓着:“都怪我,让你也受了冻,我帮你暖暖。”
张景和道:“你要是真怕我冻着,就不会寒冬腊月去跳湖了。”
此话一出,姚砚云手里的x动作猛地顿住。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是跳湖的?她明明是看着他转身的瞬间,才纵身跳下去的,连湖上打捞的仆役都特意避开了,马冬梅也被她支走了,当时明明没有任何人看见……
她强作镇定,声音有些发虚:“我又不是有病……大冬天的怎么会去跳湖。”
张景和抽回自己的手,自嘲道:“对,你没病,是我有病。”说完,他便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很生气,气她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可看着她这样子,却又舍不得对她多说一句重话。
两人就这样沉默着,过了许久,他才转过脸,一脸认真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姚砚云很想说:还不是怕你死了,怕你死了后,又连累到我,我才这样做的,不然谁没事去跳。
她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其实也想了很久,她也真怕自己死了,可方淑宁说,那批商人会在京师停留两日,所以张景和这两日必须呆在府里,要是这两日他出门了,哪怕错过了宴会的时候,那批商人也可能在其他时间约他吃饭喝酒,他也很有可能被人陷害,到时候,他可能就真的要死了。
他死了,自己也得死……
她不想死,也不想他死……
她既不愿多做解释,又觉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冤屈,一头扑在枕头上,肩膀耸动着,呜呜咽咽地哭了起来。泪水浸湿了锦枕,哭声里满是委屈与后怕。
张景和俯身下来,在她耳边道:“现在知道哭了,怎么跳湖的时候不哭。”
姚砚云本就委屈,被他这么一说,哭得愈发大声,到后来嗓子都干涩得发疼,只剩阵阵干咳。张景和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究是心疼了,伸手强行将她扶了起来。
她泪眼婆娑地瞪着他,鼻尖通红,带着浓重的鼻音辩解:“我本来……本来是不会掉下去的!都怪你,我是想着公公你不肯陪我去泡温泉,我想得入了神,才失足跌下去的!你若是肯应了我,哪里会有这些事!”
“可你……可你还说我是故意跳湖博同情!你不仅不安慰我,反倒这般指责我……我真是瞎了眼,跟错了人!”
张景和望着她通红的眼眶,心头的软意瞬间蔓延开来。他放柔了语气,轻声问道:“看来这次,是真吓着了?”
姚砚云别过脸,不肯理他。
他伸出指腹,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滴:“真吓着了,便哭吧,哭过了,心里便舒坦些了。”
说罢,他微微张开手臂,姿态纵容,暗示她可以靠在自己身上。
姚砚云本就满心委屈无处宣泄,见状也不客气,当即扑进他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将满是眼泪的脸埋进他的衣襟,肆无忌惮地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