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砚云跺了跺脚,杏眼瞪得圆圆的:“我为何不能住在这里?”
张景和板着脸道:“这不合适。”
姚砚云目光灼灼地望着他:“哪里不合适?”
张景和被她瞧得心头一颤,眼神躲闪着,话语也变得支支吾吾:“我……我毕竟是男子,你我这样,未免太过……”
“正因你是男子,我才要与你同住。”姚砚云截断他的话,“若你是女子,我反倒不来了。”
见她这般执拗,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张景和只觉心头火急火燎,佯作怒容,沉声道:“姚砚云,莫非是我往日太过纵容你,竟让你忘了这府里,究竟是谁当家做主?”
姚砚云抿了抿唇,轻声道:“是你。”
张景和道:“你知道就行,别再给我胡闹了。”
可姚砚云早已铁了心,非要捅破这层窗户纸不可,她其实也多少知道一些,张景和这般排斥的原因,她道:“景和,我希望你不要想太多了你不必因为你的身份就把我往外推,因为我我不在乎这个。”
“你别说了。”张景和自然知道她说的是什么,只是他不想再听了,心跳如擂鼓。
姚砚云却没如他所愿,不容他逃避,语气温柔又说了一句:“我不在乎这个,有没那点东西,我真的不在乎。”
“你出去!”张景和只觉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似都涌到了头顶,他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
他这么一说,姚砚云就不开心了,她鼓足了勇气,主动向他靠近,他却还是那么不解风情。
姚砚云有些委屈:“府里上上下下这么多双眼睛,都瞧见我让三喜搬了东西过来。你如今叫我原封不动地搬回去,旁人会怎么看我?一个失宠的女人?还是笑我连你的枕边都挨不上,就被这般狼狈地赶了出来?”
张景和道:“谁敢嚼舌根,我便拔了谁的舌头!”
姚砚云道:“你就这么狠心是吗?非得赶我走。”
张景和别开眼,避开她那双灼人的目光,声音软了一些:“你别胡思乱想,回去踏月轩好好歇一觉,醒了便什么事都没了。”
“该别胡思乱想的是你!”姚砚云猛地拔高了声音,满心的委屈与恼怒翻涌上来。
她是真的生气了。她放下身段,百般示好,他却始终这般拒人于千里之外。他难道是块千年不化的寒冰吗?这般冷酷无情。就算真是寒冰,朝夕相处了这么久,也该被她焐出几分暖意来了。
想到这些,她转身便朝着门外大步走去,连头都未曾回一下。
张景和看着她步子急促的模样,心头一紧,指尖刚要触到她的衣袖,却又硬生生顿住,任由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姚砚云回到了踏月轩,在独自生闷气。直到小元和马冬梅进来,见她脸色难看,提议玩会儿毽子解闷,她才起身接过毽子。玩了一会儿之后,她心头的郁结才渐渐散开,脸色也缓和了许多。
转眼就到了方淑宁大婚的日子,姚砚云为了转移注意力,特意找出为方淑宁准备的新婚贺礼,她仔细检查了一遍,之后又吃了晚膳,心情才彻底恢复了过来。
入夜后,姚砚云觉得无聊,又唤来小元、马冬梅,三喜一起玩牌。或许是心情转好的缘故,她今晚的运气格外好,一把接着一把赢,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之前的不快早已抛到了九霄云外。
另一边,张景和独自在用晚膳。桌上摆着菜色,都是他喜欢的,可他却没什么胃口,筷子夹着菜,心思却全在白天和姚砚云的争执上。
他反复回想当时的场景,心里渐渐泛起悔意:今日或许真不该对她那般说话,语气太重了些。往常这个时候,她总会蹦蹦跳跳地来找他,可今晚她却没来
想必还在为白天的事伤心吧?他越想越不安,甚至忍不住琢磨:她会不会躲在房间里哭?会不会因为生气连晚饭都没吃?
这般想着,他终究是不忍心,把富贵叫了进来:“你现在去厨房一趟,让他们煮一碗燕窝粥,仔细盯着煮好后,立刻送到踏月轩给姚姑娘。记住,一定要看着她把粥吃完,回来跟我回话。”
“是,老爷,小的这就去。”富贵应了声,转身快步往厨房去了。
到了厨房,富贵把张景和的吩咐一说,负责煮粥的厨娘闻言,笑着感叹:“姚姑娘真是个好姑娘,胃口也好得很呢。傍晚送去的晚膳,她吃得干干净净,没多久又让人来传话,说想尝尝甜口的小吃,我们送了桂花糕和杏仁酥过去,没一会儿又让人来加了一碟。”
富贵听了也觉得有些奇怪,老爷这突然让送燕窝粥,难不成是担心姚姑娘没吃饭?不过他也没多问,只守在一旁,等燕窝粥煮好,小心翼翼地端着食盒往踏月轩去了。
到了踏月轩,富贵把食盒递给姚砚云,说明是老爷特意让人煮的燕窝粥,要看着姚姑娘吃完。
姚砚云坐在桌边,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燕窝粥,心里明镜似的——张景和这是服软了,又拉不下脸来亲自来,才让富贵送粥过来。
可她想起白天他那强硬的语气,心里的气还没完全消,便故意板着脸,对富贵说:“你和公公说一声,不用对我那么好,我受不起。”
富贵在一旁急得直冒汗,却也没办法,只能如实回去给张景和回话。
听富贵回来后,这么一说,张景和知道她和自己在堵气,也堵着气,没去找她。
翌日一早,姚砚云就去了方府。离方淑宁大婚不过三日,新娘子眉眼间满是藏不住的紧张,姚砚云今日来,便是陪她闲话解闷的。
两人聊着家常,姚砚云倒从方淑宁口中听来了些朝堂上的动静——听说当今皇上这几日龙体又欠安,前几日用膳时,连握在手里的银筷都险些拿不稳,好几次滑落在托盘里。听到这话,姚砚云心头才恍然,总算明白为何最近张景和回x府的时间越来越晚。
按婚嫁的老规矩,新娘子婚前这几日该闭门不出,安安心心在房里待嫁才是。可方淑宁在府里闷了多日,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她拉着姚砚云的手晃了晃,眼底满是恳求:“姚姐姐,咱们偷偷溜出去一会儿好不好?找个清静的茶肆坐坐,透透气也好,总比在府里憋得慌强。”
后面两人便偷偷溜出府去了
第108章
自那日两人闹了别扭,明明同处一个屋檐下,却偏生谁也不肯先开口,只隔着一道无形的墙,各自生着闷气。
明日便是方淑宁的大喜日子。姚砚云刚从冯府回来,与芸娘和冯大祥约好了明日同去贺喜吃喜酒,已经说妥了碰头的时辰。
她手里捏着一把鱼食,漫无目的地蹲在池边,玉粒般的鱼食捻了半晌,才指尖一松,任由它们簌簌落入水中。
方淑宁的喜帖,也送到了张景和手上。姚砚云望着水中游弋的锦鲤,心里想着。干爹都能放下过往,去喝这杯喜酒,他总该会去吧?方淑宁是她的好朋友,她多想明日能与他一同前去,见证方淑宁的人生大事。
可转念一想,这两日他明明就守在府里,却连半句软话都不肯说,连个照面都吝于打。一股烦躁陡然窜上心头,她瞥见身后垂手立着的三喜,那点火气竟没头没脑地撞了上来,没好气道:“我都回府了,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三喜被她冷不丁一问,愣了愣,忙躬身回话:“姚姑娘,小的这就退下,不扰姑娘喂鱼了。”
其实姚砚云也不是存心为难他,不过是被张景和那副冷冰冰的做派堵得慌,才忍不住迁怒于人。
她恹恹地回了屋,与马冬梅歪在榻上说话。正说着,马冬梅眼尖,往窗外一瞥,脸色微微一变,压低了声音道:“砚云,张公公往这边来了”
姚砚云翻身坐起,急急道:“冬梅,你就说我已经睡下了,我才懒得理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快步躲进了里间寝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