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胜负
鲜血汩汩流淌,很快便积了半碗,色泽红得惊心动魄。
“够了!姑娘,够了!”
乌涂急声开口,嗓音里压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
话音未落,花辞指腹已精准地压住伤口上方,涌动的血线立时止歇。
她随手撕下袖口一截素白柔软的里衬,草草缠绕住手腕,随即一言不发,转身便朝殿外走去。
“花辞姑娘!”
桑琅下意识抢前一步试图阻拦,甫一触及花辞回眸时那冰棱般的目光,脚下便讪讪顿住,脸上堆起恳切又勉强的笑意。
“姑娘受累,只是……君上体内毒素尚未拔除,姑娘能否稍待片刻?也好让我等稍安。”
花辞脚步微顿,缓缓侧过身,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弧度似乎深了些许:“哦?桑统领这是疑我血中有毒,还是……怕我这‘紫苏花妖’的血名不副实,救不得你家君上性命?”
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敲在寂静的殿内,带着一种直刺肺腑的反诘。
桑琅被她问得哑口无言,脚下却像生了根,半步不退。
活的狐毛,和狐皮毯比起来,触感是不一样的。
为了验证这个猜测,时卿翻了个身,从谢九晏手下钻了出来。
翻身的同时,她悄悄掀起眼帘,在他骤然睁开的眸中捕捉到了一丝被干扰的不虞。
看清那抹情绪后,小狐狸突然翻身露出软乎乎的肚皮,四条尾巴绽成蓬松的绒花,在谢九晏目光微顿朝下望来时,趁机将尾巴缠上他手腕,四条蓬松的尾巴乖巧又自然地蹭了蹭——这是娘亲教过的,狐族最惹人怜爱的姿态。
那抹不虞顿时消散了,甚至,谢九晏周身的气氛也柔和了下来。
时卿想,她知道该怎么讨他欢心了。
虽说灵力薄弱,但是妖族最基础的,变幻身形的术法,时卿是会的。
于是,谢九晏膝上原本只有他一掌大的小狐狸身上泛起了一层白雾,白雾散去后,化作了比方才大了一圈,一身火红色狐毛宛如蒲公英般蓬松柔软,眸子蒙着一层水汽,看起来最是温顺讨怜小狐狸。
谢九晏眸色一深。
花辞似乎也懒得再与他多费唇舌,好整以暇地旋身走回几步,在距床榻不远的一张圈椅前随意落座,姿态甚至透着几分慵懒。
她指尖漫不经心地拂了拂并不存在的微尘,朝捧着玉碗的乌涂微抬下颌,带着点催促般的敷衍:“喏,喂吧,若真有事,我也跑不了。”
乌涂被她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虚,强自压下心头的波澜,小心翼翼地端起那半碗犹带体温的鲜血,将谢九晏轻轻扶起。
赤色的液体缓缓流入泛着青紫的唇缝。
谢九晏闭着眼,强迫自己做着无意识的吞咽,苍白的喉结在颈项皮肤下艰难滚动,心神却紧绷如拉满的弓弦,摒除了所有杂念,仔细捕捉着身体经络血脉的每一丝细微异动。
时间在压抑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待最后一滴血喂尽,乌涂放下已空的玉碗,抬手凝重地搭上谢九晏的腕脉。
指尖下的脉搏微弱而紊乱,乌涂脸上的神情,也从最初的谨慎渐渐转为半喜半忧的紧绷,眉心的沟壑亦越拧越深。
花辞始终冷眼旁观着,在乌涂有些不死心地反复确认着什么时,视线已落回自己腕间草草包扎的布条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布料的毛糙边缘。
时卿趁热打铁,一头撞在他的怀里,收起爪子和脑袋,团成了一个毛绒绒的,刚刚好能抱在怀里的……毛绒蒲团。
她是弱,但是狐妖一族,最引以为傲的……就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很拿的出手的相貌。
哪怕不是人形,也甩了什么狼蛇虎豹妖几座山头了!
又等了会儿,都没感觉到被人抱起,时卿疑惑了。
不对啊,她这个样子,连自己都想抱一抱,他为什么不抱!
正想着,冰玉似的手指捏住她后颈,时卿刚一喜,却听男子突然轻笑出声:“倒是会讨巧。”
下一瞬,时卿只觉天旋地转,再睁眼已被丢进绒毯深处,而谢九晏负手转身,赤色广袖拂过她鼻尖,在金辉下划出一道悠然的弧度,残留的雪松香里混着丝血腥气。
“若实在闲得无事,便去后山跑上两圈,嗯……那儿还有几块岩石,也能磨磨爪子。”
时卿:???
直到那道修长飘逸的背影消失在门外,时卿都能没从迷茫和不解中走出。
好端端的,她都狠下心出卖色相了!这人怎么说翻脸就翻脸啊!
从窗边跃了回来的小黑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小狐狸肩头,舒适地窝了进去。
回想起谢九晏出门后微微勾起的唇角,以及在看向拎过时卿那只手时,眼中闪过的动人心魄的流光,小黑颇为欣慰地点了点头。
顺带豪气地拍了拍身下仍在自我怀疑的小狐狸。
“自信些,你们狐族,的确还是有些可取之处的。”
直到乌涂终于撤了手,面色沉凝地望向同样屏息的桑琅,恰对上花辞不知何时又转回来的目光。
花辞微微眯起了眼睛,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的问询:“怎么?血……不够?”
“不不,已经够了!”
乌涂像是被这平静的询问惊醒,连声否认,语速快得像要掩饰什么。
他仓促地瞥了一眼榻上人面上那毫无褪色迹象的乌青死气,随即侧身挡住榻上情形,对着花辞深深一揖:“多亏姑娘援手,君上的毒……已经解了。只是此番元气耗损太过,还需静养些时日方可苏醒。”
言辞恳切,却掩不住眼底深处的一丝虚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