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决眸光轻动,沉默不语。
“您不敢看我。”郑相宜声音冷静。
封决依旧沉默。
“您怕一看我的眼睛,就说不出口拒绝的话了。”她深吸一口气,命令道,“您放下手,看着我。”
她姿态骄傲,脊背挺直,仿佛她才是居高临下的那一个。
封决静默片刻,终于缓缓放下手,却仍垂着眼睫,不与她对视。
郑相宜胸口闷着一团气,低声道:“再过一个月就是天寿节了,我一直在想送您什么礼物。”
“去年送您一幅手写寿字,前年送您一支玉簪……今年,我想不出更好的,就打算为您跳一支舞。”
“可其实……”她顿了顿,鼓足勇气,“我真正想送的,是我自己。”
封决倏然抬眸,墨色的眼底掠过一丝惊诧。
这回换郑相宜垂下眼帘,不敢看他:“我知道您可能会说我不知羞耻,罔顾人伦……可我,我就是喜欢您,想和您一辈子不分开。”
“我……”她脸色犹豫,难以启齿。
“相宜。”封决脸色微变,急急打断她,“不必说了。”
郑相宜咬咬牙:“不,我就要说!”
她不由想起前世,为了嫁给封钰,她曾跪在他面前,什么话都敢不经脑子地往外倒,哪怕是逼迫他、伤害他。
为什么现在反倒不敢了?
你看,连那么大逆不道的事都做过了,就算再来一回,陛下又能拿你怎样?
她抬起头,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无比:“我想要您亲我,抱我,娶我。”
“我这辈子是做不成您女儿了,可我还能做您的妻子!”
封决目光凝在她脸上。这话分明如晴空霹雳,他心中却反而生出一种尘埃落定般的平静。
果然,相宜先前那些刻意的亲昵他并非察觉不到,只是不愿多想。
可他并不觉得欣喜。
“相宜,你只是不想离开我,不必这样委屈自己。”
他知道相宜对他有着乎寻常的依赖与信任,但那并不是男女之情。
封决心头异常冷静,整个人仿佛浸入一池深不见底的寒潭,失去了所有鲜活的温度。
郑相宜急急反驳:“不是这样的!”
封决唇角缓缓牵起一抹弧度,依旧是温润的模样,却再也透不出半分暖意。
“相宜,你只是想要朕永远陪着你。”他轻抚她的脸颊,目光中带着父亲般的慈爱,“朕不是说了吗?会爱你、护你。别怕,别胡思乱想,更不要……作践自己。”
“这不是作践!”郑相宜眼神倔强,“您是陛下,相貌堂堂,权势无双,凭什么您就觉得,我不可能真心喜欢您?”
封决刚要开口,就被她打断。
“您又要说您年纪大,可您不过比我大十八岁。先帝不也纳了比自己小二十岁的庄淑妃?我们之间比他们还近些。”
封决语气平淡:“庄淑妃最后是什么下场,你难道也想走她的老路?”
郑相宜扬声道:“可您不是先帝,我也不是被强取豪夺的庄淑妃。我爱您,您心里也有我,我们本就亲密无间。”
庄淑妃嫁人在先,又被先帝强行夺入宫中,才会一生郁郁,难以释怀。
可这一世的她尚未婚配,而他的妻子早已离世,为何她不能堂堂正正与他相守?
封决深深望着她:“相宜,你是朕亲手养大的,和亲生女儿并无二致。”
“是,我是您养大的。”郑相宜不退反进,“可陛下敢不敢说,您对我从来就只有父女之情,没有半分男女之念?”
“若真只当我是女儿,那日我偷亲您,您为何不躲?”她想起唇瓣相触的刹那,他呼吸分明一滞,“封钥才是您亲生女儿,您会那样抱她吗?亲她吗?毫无底线地纵容她吗?”
她眼底如燃着火,明亮、滚烫,几乎灼人。
封决心口隐隐烫,面上却仍不动声色,只温柔而纵容地望着她:“相宜,正因为朕将你视作女儿,才没有避开。”
因为将她视作女儿,才不避讳与她亲近,才会如此纵容宠爱。
封决想起自己后宫里的那些女人。虽已多年不曾召幸,连她们的模样都模糊了,但他清楚地知道,面对她们时的感受,与对相宜的截然不同。
他对相宜,是满怀怜爱,舍不得她受一丝委屈、一点伤害。
他见过先帝凝视庄淑妃的样子,眼神炙热、阴鸷,像一头锁住猎物的猛兽,恨不得将她吞噬入腹。
可他一点也不舍得那样对待相宜。
毫无疑问,他爱相宜。但这绝非先帝对庄淑妃那般,带着占有与掠夺的男女之爱。
郑相宜咬着唇,倔强地摇头:“我不信。”
她不信那个任由她亲吻、任由她胡作非为的陛下,对自己会没有半分男女之间的情意。
封决双手轻轻捧住她的脸,目光温和而克制,像在教导一个不懂事的孩子:“相宜,你才十五岁,值得更年轻、更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