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谬!”
宸帝一口否决,指向沙盘的北境边界:“若我月玄国主力尽出南下,北凛蛮族趁虚而入,铁骑直指宸京,届时国都危矣,此计万不可行!”
“这……”老将面露难色,悻悻退下。
宸帝目光一转,幽幽问道:“兵部侍郎,依你统算,除去必要城防,宸京及周边,最快最多能集结多少兵力?”
兵部侍郎的额头浸出冷汗,拿出册子快清点后,艰难回道:“回陛下,最多……最多只能抽调五千人马。”
五千!
帐内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人马,面对冥水残部或可周旋,可要对上星移国大军,还要突破重围运送粮草,无异于以卵击石。
“五千……”宸帝反复咀嚼着这个数字,冰冷的目光扫过众人:“挑选五千精锐,护送粮草,火驰援,何人愿担此重任?”
一片死寂,无人应声。这分明是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
“呵。”
宸帝出一声嗤笑:“平日里一个个在朕面前侃侃而谈,自诩忠勇,到了这紧要关头,倒是谦让起来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中,一个清朗的声音自帐门处响起:“陛下,臣愿请缨!”
众人望去,只见一位眉眼略显青涩,但气宇轩昂的少年,大步走到帐中央,单膝跪地:“臣,谢闻铮,愿子继父业,领兵驰援冥水,解数万将士之围!”
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谢闻铮?”宸帝眉峰一挑,上下审视:“朕记得你尚未行冠礼吧?如此年轻,又从未带兵,如何能担此重任?”
谢闻铮抬起头,目光灼灼,毫无惧色:“其一,臣一身武艺得家父亲传,弓马骑射,刀枪剑戟,在宸京大营数一数二,足以临阵对敌;其二,臣自幼熟读兵书,多年来未有懈怠,深谙排兵布阵之术;其三,臣在巡城司历练期间,铲除恶徒流寇,整顿治安,宸京刑案已锐减六成,此等实务历练,虽不比沙场血战,却也磨砺心性和能力。”
说着,他再次抱拳:“今父帅被困,臣愿以此生所学,冒险一试,恳请陛下准允!”
宸帝沉吟片刻,问道:“空谈兵书易,临阵对敌难。谢闻铮,你且说说,仅凭五千人马,你打算如何突破封锁,将粮草送进去?”
谢闻铮走到沙盘前,伸手指向一条路线,沉声道:“敌众我寡,臣愿由此险径,直插腹地,攻其不备。”
宸帝凝视着沙盘,又深深看了谢闻铮一眼。
此时,他的脸庞因激动而泛红,眼中更是燃着熊熊的烈火,炽热如朝阳。
良久,宸帝重重地一拍手:“好,谢闻铮,朕准你所请,宸京五千精锐,任你挑选,即刻整装,日夜兼程,务必将粮草送至!”
“臣领旨!”谢闻铮郑重叩,接过了兵符。
然而,在他起身之时,宸帝似是想起了什么,话锋一转:“此事重大,必须绝对保密,不得走漏半点风声。另外……朕记得,你与江家千金的婚期,将近了吧?”
谢闻铮身体微微一僵,脑海中闪过江浸月清冷的面容。
方才坚定的表情出现一丝挣扎,他攥紧双拳,再次跪伏:“陛下,臣斗胆,再请一道恩典。”
“讲。”
“若臣此行遭遇不测,或久久不归,还请陛下恩准,解除侯府与江家的婚约。”
他抬起头,语气愈艰难,眼中掠过一丝悲凉与不舍:“莫要让她因臣之故,耽误终身。”
……
夜色深沉,一道闪电撕破天幕,紧接着便是一道惊雷炸响。
江浸月猛地从榻上坐起,胸口剧烈起伏,里衣已被冷汗浸湿。
“小姐。怎么了?”琼儿也被这动静惊醒,慌忙点亮了灯盏。
暖黄的光晕驱散了黑暗,江浸月仍然感到一阵心悸,她喘了几口气,声音有些沙哑:“无妨,做了个噩梦罢了。”
“大婚将至,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老爱胡思乱想。”
她说着,手下意识地抚向心口,触及那枚温润的暖玉,一颗狂跳的心才渐渐平复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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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淅淅沥沥,连绵不绝地下了三日。
直到第四天的清晨,天色勉强放晴,宫中的太监踏着未干的水渍,来到了相府传旨。
“老头子,是不是来定婚期的?”江母理好着装,有些疑惑。
“不知。”江知云却是眉头紧锁,隐约察觉到不对劲。
正厅之中,众人跪下。太监展开明黄卷轴,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闻靖阳侯之子谢闻铮,因有紧要公务亟待处置,短期内无法履行与江家婚约。朕体恤下情,若江府不愿久候,可自行斟酌,解除婚约,钦此!”
旨意念罢,众人皆是一愣。
“这是……什么意思?”良久,江母一脸困惑地开口。
“靖阳侯府,这是要退婚?”
江知云强压下心中惊疑,领命接旨,拿在手中看了又看,忍不住问:“公公,敢问是何等要务,偏生在这纳征已过、诸事俱备的节点上,这是把两家推到风口浪尖啊!”
那太监却是拂尘一甩,语带轻蔑:“此乃朝廷机密,奴才无可奉告。”说罢,便转身离去,未有片刻停留。
江知云攥紧了手中的圣旨,脸色骤然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怒火:“这混账小子,究竟想做什么?此时行此举,把两家颜面置于何地,把月儿置于何地?不行,我这就去靖阳侯府,当面问个清楚!”
“父亲。”江浸月清冷的声音响起。
她抬起头,脸色苍白,眼眸沉静得让人心慌:“不必劳烦父亲,此事,我自己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