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害怕失去,害怕被丢下。”姜绒说,“也害怕你所不知道的,那一部分的我。”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
“我不是故意的。”他说。
声音很低。
“我知道。”她点头,“因为你从小就是这么过来的。”
他愣住了。
姜绒转头看他,目光很安静。
“你长大的环境里,没有人教过你,爱是可以放心的。”她说,“你学会的,是随时准备失去。”
“所以你会确认,会跟着,会想知道我是不是安全、是不是只属于你。”她轻声说,“那不是因为控制,是因为你没有安全感。”
他的胸口忽然紧。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准确地说出他所有的行为逻辑,指出他的脆弱、不安。
却没有责怪。
她说的每一句,都没有夸张。
却也没有给他留退路。
那些他从未向任何人承认过的念头,在她口中被拆解得干净而清晰。
在车里的时候,他其实差一点就下车了。
看到她进餐厅的那一刻,他的手指已经搭上了车门。
他清楚地知道,如果周野伸手,如果他们靠得太近,他大概率会失控。
而现在,她坐在他面前,用这样平静的语气,说出“你只是害怕”。
不是指控,不是审判。
只是陈述。
陆沉渊忽然意识到,她看见了他的独占欲。
也看见了那背后真正的来源。
是他从来没有拥有过“可以被留下”的经验。
他一直以为,靠近就意味着风险。
确认,是唯一能让他暂时安心的方式。
可她没有因为这些退开。
反而坐得离他更近了一点。
这一刻,陆沉渊第一次清楚地感受到了——
原来有人可以在看见他最阴暗、最不体面的冲动之后,依然选择理解他。
“我在英国的时候,”姜绒说,“有段时间,其实抑郁很严重。”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轻。
陆沉渊脑子里,却空了一拍。
关于抑郁症的这件事情,她从未亲口向他主动提起,这是第一次。
而听她亲自说起,比起任何道听途说,冲击力都要更强。
他不由自主伸出了骨节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了姜绒放在沙上,温度微凉的纤长手指。
“严重到什么程度?”他问。
声音比自己预想还要不稳。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衡量,要不要说得太清楚。
“每天醒来,我都要花很久时间,才能说服自己出门。”
“有一段时间,我几乎不跟任何人产生语言交流,以及肢体接触。”
她抬眼看他。
“不是我不想,而是我根本做不到。”
他的呼吸慢慢变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