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欧阳乐狭长的眼睛一点点沉下去,越冰冷,时乐像被戳破的气球,泄了气似的,将门彻底拉开,转身进屋。
欧阳乐心口紧绷的那根线微不可察地松下,抬脚跟了进去。
门自动在身后阖上,欧阳乐回身,又将门锁拧紧。
时乐颓坐在沙上,浴衣松松垮垮地披着,衣襟大开,头半低着,整个人像被抽了力气。
欧阳乐顿了两秒,走向他。
高大身形的阴影被灯光拉得很长,落在时乐脚边,将他整个罩住。
“你喝酒了?”欧阳乐鼻尖轻轻嗅了一下,闻到那股浓重的酒气。
时乐闷闷地“嗯”了一声:“我没事,你也看见了。我今晚睡这儿,明天就回去。你,回家吧。”
欧阳乐站着没动:“你明天醒了要回哪儿?”
“我自己那儿,学校。”
欧阳乐沉默一瞬,说:“衣服换了,和我回家。”
这人的话说得冷硬,时乐一晚上没处撒的火腾地一下就烧了上来。
他抬头瞥了眼欧阳乐,尝试把火硬压下,咬紧下颌问:“回谁的家?我没家。”
他倔得不肯退让,直直盯着欧阳乐,只等对方下一句,随便什么,他都能当场炸开。
然而欧阳乐没有回火。
他忽然蹲下去,甚至半跪在地上,让自己的身子比时乐低了半头。
仰起脸,让时乐能清清楚楚看见他的神情。
时乐怔住。
这种近乎臣服的姿态,让他胸口那股本该往上窜的火,陡然变了味,被引到了更危险、更难言的地方。
欧阳乐却毫无察觉,只专注地望着他,眼神心疼得几乎透明,低声说:“怎么没家?我们的家不是家吗?”
时乐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套大平层。
“那是你家。”他硬邦邦地回。
欧阳乐眼神微变,那圈幽蓝的虹膜在灯下像暗潮翻卷,深得见不到底。
他的双手轻轻覆在时乐的膝上,声音又缓又沉,像用尽耐性:“我希望,那能是你的家。”
“哐”地一声,像有什么沉重的东西撞在心口。
时乐的眼眶瞬间烫起来,喉咙干得说不出。
他猛地侧过头,目光落在虚空里。
欧阳乐盯着他倔强的侧脸,挺翘的鼻尖在此刻都像在透露无声的委屈。
他抬起手,长臂伸过去,大掌几乎将时乐半张脸都包住,轻轻唤:“乐宝,你——”
话没说完,时乐一下将他的手打落。
动作又急又重,仿佛羞躁、气恨全被搅在一起,找不到出口,只能横冲直撞。
最难受的,还是那只手掌落下时的温热。安慰之外,还有一种他不敢去想,也无处躲的情态。
时乐的衣襟因为动作扯得更开,他却浑然不觉,酒意在皮肤下蒸腾,他只能感到一种无处安放的燥热。
“别说了,我累了,现在就要睡觉。你走。”
他站起身,大步一跨,整个人扑倒在床上,长腿半悬在床沿,脸埋进被子里。
他以为自己态度冷得足以隔绝一切,殊不知,在另一个人眼里,此刻的他几乎在考验人性的底线。
欧阳乐站起,俯视着。
时乐白皙笔直的长腿映在灯下,浴袍往上卷起,翘臀圆润。
他的喉结轻轻一动,咬了咬牙,眼底的颜色一点点沉下去,低声说:“我不放心你。”
“你有什么不放心!”时乐烦躁起来,转身坐起,双腿大敞,长袍半掩不掩,像无意识地挑着人心里的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