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若华有些迟疑。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迟疑,毕竟--孟合欢的东西,他送人的多了,这次也应当没什么特别。图纸是很费心思,又要去实地勘察,又要听工匠的随时修改,比对木材但是,礼物送他了就是他的,如何处置也是他的事;再说了,送给别人又不是随意糟践了,萧若华想着,哪怕孟合欢追问,也有话说。“好。”他终究还是应下来了。万福◎没错,一定是孟合欢的诡计,衡阳很轻易地说服了自己◎“若华。”言旐款款走过来,看他倚在栏杆处看月亮。紫衣郎君恁地俊俏,明明桃花眼里满是笑意,落进言旐眼里,却有种无端的寂寥之意。她有些痴迷地看着眼前人,心中庆幸还好娘亲为她定下娃娃亲,这么好看的郎君,生来就是她的人。“今日好多人要入楼里一观,我想着,不如整个席面,大家说说笑笑,岂不有趣?再过几月就是冬日,大家都懒怠出去,趁这个机会,我们一起乐一乐?”言旐凑过去,有些欢喜地提议道。萧若华没有说话。于是便推了推他,却陡然撞进他夜色一样的眸子里。言旐莫名心里发虚,“你怎么了?”萧若华蓦然一笑,还是往日那般不羁肆意,衡阳这才松了口气,心下暗道:吓死人了,刚刚还以为若华生气了。衡阳作为亲王唯一的女儿,自小就在京城横着走,唯一怕的,也就是竹马萧若华了。她无声叹一口气,果然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却听身边人说了一句话,轻飘飘的,入了她耳后竟激起冷汗--“听说你昨日去琼华殿,把公主气晕了?”言旐心里一紧,她有些着急,想要辩解自己没有欺负人,是孟合欢的错,却忽然想起一双眼睛,那双眼睛美极了,在她面前像星星,可那天,星星灭了。她的心忽然一颤,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萧若华仔细盯着她,没放过那一点心虚。“衡阳,”萧若华嘴角的笑蓦然变大:“你不是故意的,对不对?”言旐仿佛捉住一颗救命稻草一般,眼里面含着热泪,心里那些愧疚,不安怨愤,怀疑,嫉妒统统找了个出口。“对啊,我不是故意的。”言旐疯狂跳动的心慢慢平静下来,是啊,合欢吐血是她自己身体不好,关她什么事,休要把这黑锅扣到她头上。萧若华俯身,在她耳边轻道:“唉,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他虽笑着,但那双眼却比月色还冷。“只是如今京城里都这么说,你也知道那些人,三人成虎,白的都能说成黑的,王爷爱惜名声,岂不会对你失望?”言旐眉头皱起。“何况,名声对于贵女来说多么重要,你也并非不知吧。”言旐当然知道。就看孟合欢就可知,多少宴会拒绝她的加入,纵然才华横溢,美貌过人,也只有康家愿意联姻,就是因为她没有好名声。言旐有些自得,细思之后,也很恼怒。“我不惧她的坏名声和她来往,她呢,竟然忘恩负义。”流苏簪因为主人的愤怒打在洁白的脸上,鲜红的印记更衬脸上的薄怒。言旐心里确实很气愤,那日的事只有她和合欢在场,在场的宫女太监,再给他们几条命也不敢往外说。所以,就因为几句拌嘴,她孟合欢竟然要毁好友的名声!言旐倒吸一口凉气,但却也不如何意外,孟合欢自幼无父无母,往日计谋百出,自然是心机深沉,以往若华提起,她从不往心里去,但一朝被这毒蛇咬中,心里充满被背叛的怒火。萧若华冷笑一声,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随后略带厌恶地转身,看着天上的月亮。月亮真圆啊,照的人心真丑。他饮尽这杯酒,把杯子抛进银光如线的湖里,刚好扔在湖里的月亮上,让那月亮碎的仿佛再也拼不成一个圆。孟合欢会怎样呢?这个念头在心里转了一圈,又被他毫不在意地扔出去。他有些恶劣地笑了笑:看看,孟合欢,这就是你真心相待的好妹妹啊。只要自己的名声自己的利益受损了,立刻便找到身边人头上,往日什么情谊都不顾了。没错言旐就是这么个人,萧若华很清楚。被人宠的随心所欲,又不爱读书,学着先贤的道理,看着天真烂漫,实则心中只有自己,从不会为旁人考虑。可谁叫她投了个好胎呢。萧若华将最后一口饮尽。他都有些迫不及待要去看看这场闹剧了。合欢的头疼的越来越厉害,她使劲撑着,只想找到万福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