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她这么长日子以来,第一次翻看那些往事:“百里笙,你不能亲手毁了我的家后,再伪造出另一个家,让我当做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百里笙的身躯紧绷着,轻轻摇晃了下。
过去自己曾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一桩一桩地在眼前浮现。
“如果我说,我后悔了呢?”百里笙的嗓音艰涩,“如果,我愿意迎你为魔后……”
花浔诧异地看向他,眉眼尽是不敢置信。
“你不信?”百里笙反问。
“我该信吗?”花浔反问,安静许久,哑声道,“我始终记得你说过,魔后绝不可能是我这种小妖。”
百里笙指尖一颤。
“还有清皎仙子?”花浔垂下眼帘问道,“我记得你们好事将近……”
“从未有什么好事,”百里笙打断了她,“那次不过是魔族庆典。”
在他认清心意的当晚,清皎孤身站在魔宫中,站了一夜。
第二日一早,她便离开了。
花浔怔忡了下,良久摇摇头:“可我不愿意。”
百里笙的身躯伫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双眸一片漆暗无光:“为何?”
花浔的目光有些恍惚:“百里笙,当初在大河村时,我认真地想过,待你回到魔族后,即便不是高高在上的魔后,哪怕你认我当个家人,我也可以自己修炼法术,再不被人欺负。”
“我也想过,若你再回不去魔族,那我们便在大河村这样生活下去,也很不错。”
“可你却在我愿意的时候,羞辱了我。”
“如今,我不喜欢……”
“花浔!”百里笙脸色煞白地打断了她的话。
花浔的声音停了一瞬,仍然继续轻道:“我不喜欢你了。”
百里笙只觉四周瞬间一片安静,尖锐的嗡鸣在耳边回荡,最终尽数凝聚成那句“不喜欢”,一遍又一遍地响起。
她的身后,还是那个他曾养过三年伤的床榻。
仿佛前一瞬,她还在床榻旁,边翻看话本,边拧着眉头对他抱怨话本中的负心汉,下瞬,她便变成了眼前坚定拒绝他的模样。
过了很久,百里笙才听见自己绷紧的嗓音:“这不过是因为灵犀蛊罢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花浔说,又像是自我安慰。
花浔凝眉,正要开口,却见百里笙抬手,指尖魔力溢出。
她心中一惊,下意识便要后退,魔力却将她桎梏在其中,而后注入她的眉心:“将它压制住,你便能认清了……”
百里笙呢喃着,下刻,翻涌的魔力骤停。
万籁俱寂。
她的识海里空荡荡的,再无灵犀蛊的踪迹。
灵犀蛊解了。
他最后的自我欺骗也随之破碎。
百里笙的指尖仍停留在花浔的眉心,可强盛的魔力却逐渐变得紊乱起来。
四周的景象也随之变得扭曲混乱。
远处的山林变成了魔气冲天、四季不败的魔林,平静的村庄一点点露出魔宫巍峨阴暗的原貌,大河化为呼啸的赤月川,浣衣的村民也变成了神情恭敬的魔卫……
伪造出的清气也已荡然无存,只剩下浓郁的浊炁。
眼前的百里笙也化出了魔尊的形态,玄衣袍服,银冠束发,赤色的发带随着墨色与血色的魔气漂浮着。
所有魔力所化的假象,在此刻纷纷崩塌。
花浔惊惧地望着眼前的一切,后知后觉地发现,她方才驻足的“小家”,也已变回了梵音殿的模样。
黑玉石雕琢的宫殿,嵌着夜明珠的石壁,紫色的纱幔剧烈晃动着。
花浔心底骇然,下意识地后退两步,便要朝外飞。
“去哪儿?”百里笙低沉地问,眼底一片漆黑。
花浔脚步一僵,紧接着发现自己被一缕如绸缎一般的魔气轻柔地裹住了腰身。
魔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引领着她,缓缓朝百里笙飞去
花浔忙使出法力,凝结成幽蓝的光球护在身前。
百里笙却将她的攻击照单全收,一直将她稳稳掳到身前。
“想要回仙族?”百里笙抬手,轻触着近在眼前的少女面颊,“过几日,我与你一起回如何?”
花浔睁大双眸。
她很清楚,百里笙的意思是……
“你要出兵仙族?”花浔喉咙一紧,原本抗拒的动作徐徐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