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嫣面上的伤痕仍占据着小半张脸,垂落的发挡在伤疤前,怔忡地站在那里,看清神君后,面露几分惶然。
不过两个时辰前,百香楼在神罚之下化为乌有的画面,还清晰地烙印在她脑海中。
花浔见青嫣还在,眸光微亮:“神君,我想与青嫣说几句话,可以吗?”
神君颔首:“可。”
花浔对青嫣做了个“请”的手势,将她请入自己的房中,想了想又布上结界。
虽无法隔绝神君,但以神君的性子,定然不会做偷听的勾当。
屋内恢复安静,花浔刚要开口,青嫣反倒先问:“你与神君是何干系?”
花浔愣了愣,仔细思索片刻,才道:“神君曾救过我的命。”
青嫣等着她继续说,见她不再言语,反问:“没了?”
花浔摇摇头。
青嫣短促地笑了一声:“除了昨夜那场争斗,我与你素无交情,你有何事与我说?”
花浔默了默,问出自己的用意:“昨夜你用了何法,能在少时之内修复了那孩子的心魂?”
青嫣看了她一眼:“你想修复谁的心魂?”
花浔微顿,想到方才神君掩唇低咳的神态,抿紧了唇,未曾应答。
青嫣却仿佛看穿了什么,笑了起来:“是对你极为重要之人吧?”
花浔这次没有否认。
青嫣朝窗外望去:“既是如此,我告诉你。”
“人不外乎骨肉、津液、情感。血塑骨肉,涎塑津液,泪塑情感。”
“若想修复心魂,需他的一滴血,一滴涎,一滴泪。”
花浔的呼吸不由放缓。
所以,神君的神魂亦可修复,他的分身,真的还能恢复如初?
花浔忽而又想到什么:“你昨夜还曾用了花露……”
“花露乃是清晨花瓣上第一滴清露凝结而成,集天地精华,自是滋养的宝物,辅之花露,更能令其恢复迅速。”
花浔一愣:“所以你昨夜给那孩子服下,还命人给那些孩子喂饭,你并不想害那些孩子?”
青嫣微僵,垂下眼帘:“那又如何?”
“单是污损神容,我便知自己罪无可恕,我不过是……”
青嫣沉默。
花浔却了然。
行善多年,哪怕只是为了消去脸畔的伤痕,往日那些善举亦铭心刻骨,怎能在短短半年便冷硬心肠,伤害那些孩童性命?
“神君心胸宽广,不会计较你污损神容,”花浔轻道,挥散结界,“我们出去吧。”
走出屋门后,金焕早已不见踪迹,唯有神君仍伫立在院中,静静地望向她。
花浔走上前,默了默问道:“神君打算如何处置青嫣?”
神君望向青嫣:“吾已抹去百香楼,花妖青嫣,放逐即可。”
花浔心中微松,正要转头看向青嫣,却见她突然跪在地上,伏叩道:“求神君消去我面颊伤痕,我愿以半身法力交换。”
神君垂眸,望着祈拜的身影。
三界众生,总是执着于一纸皮囊。
往日,他不解。
可今日,莫名的,他的识海回忆起少女的话——
“神君很好看啊。”
“皮囊也分好看的与不好看的。”
“神君很美。”
“求神君成全!”青嫣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神君回神:“吾应你。”
话落的瞬间,金光如翩跹的萤火,附着在青嫣的脸颊。
可怖的痕迹一点点消除,她的面色也随之变得苍白,眸中却闪烁着迎接新生的光芒。
已完成夙愿的青嫣,对着神君深深一拜,很快也离开此处。
院中再次剩下花浔与神君。
“我以为您会说,样貌只是皮囊而已。”花浔打破沉默,玩笑道。
神君凝望着她:“阿浔不喜欢,不是吗?”
花浔唇角的笑渐消,怔然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