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暂时不能陪你了。”
对上师兄有些无奈和抱歉的眼神,牧南风表面上毫不在意地挥挥手,表示他都二十岁的人了用不着别人陪,内心则腹诽,神州这是什么情况,都能将修行界封在山里了,却解决不了这么点异常,还得让他们跟救火队员似的到处跑?那还不如别封山,直接雇修士们呢!
塘野的事还没解决,也就只好兵分三路,三人各自前往不同城市,牧南风负责继续处理塘野的幻境。
师兄不在,都没心劲儿处理异常了……牧南风闷闷不乐地想。
他继续在塘野市区搜寻,一小时工夫就找到了异常的源头,那是一颗色泽妖异的宝石,不知道是哪家祭炼的法宝遗落在此处折腾人。嘛,遗落了正好,拿回去充实东海门的库藏。
接下来做什么呢?既然身在塘野,倒也不急着和其他人汇合,继续历练呗,先扫清塘野的问题,再去其他城市。
就这样,三个月时间转瞬而逝。
东南各地的异常一扫而空,历练宣告结束,牧南风也回到了宗门。相较于历练之前,他的修为强了不止一星半点,隐隐已有宗门年轻一代第一人的架势。而他也确实不负众望,在半年后一次四宗联合大比上取得优胜。
“剑道第一人啊……这名头真吓人。”牧南风坐在一棵香樟树的枝干上,晃晃腿,“虽然确实很带感啦。”
站在冠军的位置上,被四宗弟子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是很值得炫耀的事。唉,可惜他现在背了个“第一”的名头,也没法得意洋洋地找人炫耀显摆,不然肯定会被批评说太傲慢的。如果……
“……?”牧南风怔了怔。好像有什么念头闪了过去,但他没能抓住。
“牧师兄?你怎么看上去不太高兴?”不认识的师妹路过,好奇又敬畏地仰望着他。
牧南风下意识摇头:“只是在想事情。”
牧师兄吗……他也到了被人喊师兄的年龄了啊。牧南风默默停下一直晃来晃去的小腿,免得被师弟师妹们觉得自己不稳重。
山门生活清苦乏味,唯有一心投入道途才能找到些许乐趣。牧南风是过不了平淡生活的性子,遂全心全意练剑,没几年工夫,修为已高得连一众长老都不得不服气,大长老甚至下断语,表示他可能会成为数百年来道途上第一个有望长生的人。
长生。无数修士追求的对象。可是长生有什么趣味呢?牧南风神色平静,站在山门最顶端俯视人间。数年来,因着在其他人面前维持形象的需要,也因着总是莫名其妙涌上心头的忧郁,他已习惯了一副庄重冷静的神情,也成了大家都敬重的牧师兄。然而终究好像缺了点什么。
师尊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郁郁寡欢,思虑再三后让他去人间游历。牧南风恰好也厌倦了山门生活,遂遍访名山大川,足迹遍布神州各地,但仍是寂寞。
师尊便又写信给他,让他找个道侣,或者收个徒弟,自然不需要再踽踽独行。
道侣,没有合适的。那就收个徒弟好了。二十四岁这年,在某座名山上结庐而居的牧南风为自己找了个小徒弟。随便找的,最普通的黑黑眸。
“你为何修道?”他问面前的男孩。
男孩想了想:“为了变强!强到可以俯视其他所有人!”
牧南风皱了皱眉:“不是什么好答案。算了,再去读几天道书,然后再来回答。”
男孩看上去很不服气:“哪里不好了?那老师你是为什么修道的?”
“我……”牧南风下意识要回答,一时间却怔在原地。
他是为什么修道的来着?长生?变强?闲着没事干?
好像都不是。
仗剑扫清四方、驱逐魑魅魍魉?听上去很合他的性子,但也不太对。
见他蹙眉不语,男孩自知失言,小声:“老师你还好吗?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牧南风摇头,示意他先离开。
作为有望长生的修士,居然想不起自己为什么修道,说出去有够丢人的。牧南风抽出剑,准备练练剑法,顺便从中寻觅自己修道的缘由。
拔剑出鞘。剑……哎?
牧南风又愣了愣。他的剑叫什么来着?无名?无名剑,听上去很有逼格,但好像哪里不太对,他的剑应该……
前所未有的寂寞感涌上心头,心脏仿佛被握住似的,沉重又喘不上气。一些模糊的思绪在脑海中闪烁。牧南风轻轻闭上眼睛。
他好像想起自己为什么要修道了。从一开始,他修行的目的其实只有一个……
他想站在另一个人的身边。
他想追上那人的脚步,他想和那人并肩而立。并不是什么高大上的理由,朴素又幼稚,带着点儿较劲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