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很暗,只有尽头一盏灯笼发出昏黄的光。
走到户部值房门口时,她停下。
门缝底下,露出一角白色。
她蹲下,抽出那张纸。
又是纸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月黑风高,小心脚下。”
字迹圆滑工整,是王太监的笔迹。
陆清寒直起身,将纸条揉成一团。
她推开门,走进黑暗的值房,没有点灯。
她坐到书案后,在黑暗中睁着眼,直到窗纸泛起灰白。
新的一天,开始了。
次日清晨,陆清寒调阅江福的调职文书。
文书手续齐全,有度支司主事的批核,有户部侍郎的签章,流程完美如假账。
但她在附件里发现一张不起眼的便条,夹在两张公文之间。
便条上写着:
“江福调职,速办。其原管之江南茶税卷宗,封存甲字三号柜,非令勿启。”
落款是个简单的花押。
陆清寒对着灯光细看。
那花押的形状,像一把尺。
线索越来越多了
清晨的光线斜射入库房,照亮漂浮的尘埃。
陆清寒站在户部档案库的深处,面前是成排的铁皮包角木柜,每扇柜门都挂着铜锁,锁孔因常年开启磨得锃亮。
甲字三号柜在第三排最底层。
她蹲下,从腰间解下钥匙串。
度支司主事的钥匙共有十七把,对应不同等级的柜锁。
甲字号柜需要三把钥匙依次开启:一把开外锁,一把开内栓,一把开暗扣。
这是前任主事定下的规矩,说是“防小人”。
陆清寒接任时,那人已调任地方,只留下一句话:“甲字柜里的东西,看了就脱不了手。”
当时她不懂,现在懂了。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艰涩的嘎吱声。
柜门向内弹开半寸,一股陈年纸张和樟脑丸混合的气味涌出,呛得她轻咳。
柜内堆满卷宗,用麻绳捆扎,每捆上都贴着泛黄的标签:“景泰七年江南茶税核销”“天顺二年盐引更迭录”“成化五年矿课清查”……
都是旧账,且都标注着“存疑待查”。
江福经手的江南茶税卷宗在最底层。
陆清寒将那捆卷宗抱出,走到库房唯一的窗边,借着晨光解开麻绳。
纸张散开,露出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批注。
她快速翻阅,手指抚过那些泛黄的纸页,触感干燥脆弱。
前三本正常:税银数额、茶引数量、地方核销记录,条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