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神情由激愤变作颓然,听到“被逼”二字,嘴唇抖动,听到“求生”,脸上羞红,陆沧看在眼里,就知她心中五味杂陈,备受煎熬。
“战场上为了求生,什么事做不出来?天下人口千万,有宁为玉碎之辈,也有苟且偷生之人,这世道,能活下来就算本事,只有蠢货才会捧高踩低。你骂我是禽兽,可知苛责你一个小女子委身仇人气节不保的才是禽兽?”
叶濯灵心神一震,愣住了。
他竟这么想。
陆沧言尽于此:“你给个准话,到底还想不想杀我?不要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她只是偏头流泪,吸着鼻子,神情倔强又脆弱。
他撇下她,在床上、床底仔仔细细搜索一番,除了那个狐狸洞,就没有其余可藏凶器之处了,除非她能拿褥子上的花生干枣噎死他。
一更天夜色沉静,只有呼啸的秋风敲打着门户,红烛灭了一支。月光掺了冷雾,白茫茫地渗进屋内,如梦似幻,叶濯灵恍惚觉得自己置身于一场醒不了的噩梦,梦的尽头是一张混沌的大网,将她的命数吞噬。
……她烧了纸,她下面有人。
叶濯灵又默念几遍,用被角抹抹泪,在陆沧系好袍带时,轻扯了他一下。
“嗯?”
他转头,她整张脸都埋到了被子里,只有一截小臂露在外面,抓住他的衣带。
她不说话,他便也不开口,盘腿在帐中坐着,闭目养神。过了半盏茶,他听到细细的声音:
“你真能待我好?”
陆沧解释得都烦了:“好与不好自在人心,我只能不让你受欺负。”
她刨开被子坐起来,披着一头乌泱泱的长,双手搭上他的肩,狐疑地凑近他的脸,两只浅色眼珠幽幽光,他甚至以为她还要伸长那只翘鼻子在他身上嗅两下。
他不欲与她纠缠:“我明早要巡城,睡了。”
说着便脱下袍子,如昨晚一般将她裹住,塞到被子里。刚躺下,身子就一僵,她的手从袍子下灵活地抽了出来,指甲盖沾着些冰凉滑腻的东西,有意无意地在他小腹上抹。
……那是暗箭射向他时,他溅出来的。
陆沧的身子顷刻间热起来,按住她的手,威胁:“再动……”
丝袍在被底散开,叶濯灵趴上来,下巴戳着他的颈窝,手指绕着一缕头,眼里有坚毅和羞赧。
“夫君昨晚不是说了,”她在他耳边吐气,“拿我喂狼。”
静了半刻,陆沧把帐子拉开,烛光驱散了那股青涩的妖气,她往后缩去,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黑暗里闪烁。
他长臂一伸,揽住她的后腰,将她圈在怀里,火热的气息喷在她面上,嗓音低沉:“真是不知死活。”
说着便捞过枕边的册子,对着光翻开第一页。
叶濯灵头皮麻,有种不妙的预感,“你……”
陆沧又问了一遍:“你会吗?”
她含糊地应了声:“嗯。”
“好极了,我不会。”他没有丝毫愧色,语气坦然,“夫人教我,或者一页页试来。”
第8章oo8剪狐爪
夜半三更,房里要了热水。
炕上乱成一团,一只白玉般的脚掌倏地蹬在床尾,把堆着的亵衣踢下去,布料上的湿迹在空气中渐渐干涸。
红烛光里摇纱帐,乌云欲坠雪浪翻,极淡的酒气从唇齿间溢出,印在汗津津的肌肤上。陆沧被她咬出血来,眉头也不皱一下,双手挽着她颤的膝弯走下地,泡进浴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