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身似浮萍心如白马5
二十名梦谒十方阁弟子分作两列,伴着一乘白玉辇,从远处走来。
他们衣冠如血,明烈的红色袭入所有人视野,衬着当中的玉雕步辇,华美森严,威仪难名。
玉辇四周,垂下皓皓然银纹雪缎,不因风动,隐约透出端坐的人影。
一行人声势浩大,停在场外。
闻玦从未现身于任何谈玄道场,今日乘步辇亲临,实属破例。最前方的随行弟子代表阁主,向常情致以问候。
红衣人双手奉上信笺,常情浏览完毕,稍稍挑眉。
她的目光在苏金缕和周送之间游走一番,苏金缕察觉不对,张口说了什么。常情摊手答言,少顷,苏金缕神色几变,冷厉的视线剜向周送。
迟镜望着他们,不敢错过任何细枝末节的变化。莫非闻玦借此机会,跟常情传达了放弃参选的意愿?
按照苏金缕的计划,应该让闻玦参选夺魁后,再谢绝迎娶道君遗孀,以此彻底和临仙一念宗撕破脸,向皇家表忠心。
而闻玦在阁中受制于她没错,但到了现在的正式场合,他身为阁主,亲自表态,苏金缕不可能再驳他的面子了。
不过是这样的话,苏金缕为什么瞪着周送?她不应该瞪闻玦吗。
周送又为何一脸闲适,好像对闻玦的做法毫不意外。
评定席上,苏金缕很快恢复了沉静。
她面露微笑,与常情侃侃而谈。两个人交流顺畅,周送听着听着,原本胜券在握的表情逐渐难看。
最终,常情将信笺付之一炬。
她随意为之,周送来不及阻拦,眼看那信笺烧成飞灰,他扣紧扶手,竟将名贵的红木捏裂了。
场下诸人皆意识到氛围恶化,不敢出声。
周送本就阴冷的脸匿入华盖暗影,剩下破碎不堪的扶手,彰显着他刚才差到极致的心情。
替闻玦传信的红衣弟子想去回禀,却被苏金缕眼神扫过,动弹不得。
迟镜喃喃道:“糟了……”
虽然不明白周送和苏金缕之间怎么一副闹掰的样子,但闻玦的信笺被焚,苏金缕恢复平静,怎么看都要朝着对迟镜最不利的事态发展。
段移鼓掌道:“精彩。闻玦这阁主之位,实在是形同虚设。哥哥,我和他之间,还是我更好吧?你作决定了么。不与我联手的话,就要成为被梦谒十方阁拒婚的笑柄了——届时不止是你,九泉之下的谢道君也会颜面无光。”
这句话戳中了迟镜痛点,少年呼吸一轻。
寒风扑朔,幕篱的垂纱乱飞,被段移摘住。当中一道缝隙,仅供他们二人对视。
迟镜眼圈通红,脸色苍白。他没料到段移会撩起垂纱,所以没掩饰神色,满面的凄惶被段移看个正着。
段移道:“此前说尽了甜言蜜语,都不如一声‘谢道君’令哥哥动摇。真是……”
迟镜拍开他不安分的手,段移笑着说:“真是可怜。”
片刻后,两人一同来到金乌山之主跟前。
“你说什么?两位再说一遍?”
“此事非同小可,只有一次机会。确定之后,决不能再同儿戏一般。”
“既然仙友执迷不悟……哼,随你便是。”
金乌山之主面沉似水,显然已经根据声音认出迟镜了。
但有常情事先警告,他不能从中作梗,不得不批准了两人重新提交宝物的申请。
比起迟镜,段移更让他心惊。
不知怎的,少女甫一看他,便让金乌山之主遍体生寒。可他把两人的文牒收上来走流程时,仔细看了,段移拿的是梦谒十方阁通行文书,并无破绽。
迟镜怕多生事端,催着段移去荟萃。
此人布置药鼎,取出一只玉瓶,捻动瓶塞,阵阵幽香飘出。
迟镜问:“这是什么?”
“梦谒十方阁找的好东西。”段移狡黠一笑,“哥哥让给我的。我将其制成佐料,提炼时滴入一滴,必能成功。”
原来是迟镜失之交臂的宝物。
少年看着段移使用此物,五味杂陈。他错失的东西,到头来还是被段移用在他头上,助他夺魁。实在是宿命无常。
芬芳的清液汇入药鼎,两尊舍利九枝灯发出微光。它们飞快地抽枝发芽,交织在一起。
奇异的景象倒映在迟镜眼中,五光十色,斑斓生辉。
他望着望着,却将睫羽低垂,掩去了这片幻彩。
少年轻声说:“段移。”
“嗯?”
“如果你又骗我,这辈子,我都不会再信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