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从其他人的反应来看,只有他听见了这句话。
修士们见段移跑了,无不恨得咬牙切齿。但跑了一个,还剩一个,诸般兵刃齐刷刷转向迟镜。
苏金缕道:“能受无端坐忘台少主鼎力相助……敢问阁下,究竟是何方神圣?”
迟镜轻叹一声,摘掉了幕篱。
垂纱滑落,露出少年人精巧的眉眼。
苏金缕骤然色变,修士们惊疑不定,注视着当中人影。
半晌才有人说:“好生眼熟……是不是在哪见过。”
“怪哉,他怎么跟道君遗孀长得一模一样?鄙人不才,曾在酒楼偶遇迟公子。”
“老天爷,他就是道君遗孀啊!他是迟镜!!!”
第62章身似浮萍心如白马6
迟镜坦坦荡荡地站着,任各色目光打量。
他与苏金缕对视,甚至乖巧地打了声招呼:“苏亭主,好久不见。”
苏金缕眉头一皱,转向常情,问:“常宗主,贵派为了道君遗孀大张旗鼓,开秘境寻宝招亲,将广大仙友网罗在一处。到头来,若他本人夺魁,岂不是与我等玩笑?”
常情却说:“您言重了。本尊觉着,迟公子胜过了在座诸位的话,可见无一人堪托付终生。有道是宁缺毋滥,此乃谢道君的遗愿。”
苏金缕冷笑道:“可惜迟公子被段移蒙骗,辜负了谢道君的厚爱。宝物受魔教贼人染指,不配再参与大选罢?”
观她本来口风,迟镜属“勾连魔教”,被处以极刑也无妨。
可当迟镜表明身份后,苏金缕话锋一转,立刻将他摘出来,变成“被段移蒙骗”了。
当然,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如果迟镜想继续参选,那是万万不行的。
常情道:“我派绝不姑息养奸,不过,念在迟公子一时失察,并非有意酿成大错,可以再给他一次机会。迟镜,若你拿不出其他的秘境宝物参选,恐怕就要止步于榜眼了。”
“且慢,常宗主。”苏金缕说,“迟镜身为正道修士,不仅没发觉魔教门徒的端倪,还被牵着鼻子走——贵派竟如此宽宏大量?纵使无意犯错,也该承担后果才是!”
常情但笑不语,看向迟镜。
少年顿时福至心灵,知道有些话她不能说,须得自己发言:“苏亭主,在下被段移骗了,确实糊涂。可是我才筑基期啊,你们都没认出他,我怎么认得出?”
此言一出,散修们连连称是。
这些人中,除了极少数会削尖脑袋往大宗门钻,其余的绝大部分,平日都风里来雨里去,只能跟在大宗门弟子的屁股后头拾人牙慧。
所以在看热闹的时候,他们最不吝于起哄,个个都是墙头草,常给大宗门添堵。
眼下就有人说:“有道理啊!咱们认不出段移正常,怎么梦谒十方阁的也认不出来?他家功法不是专治画骨血手吗?”
“就是就是,要我说啊,今日最失察的就是……一切尽在不言中哈仙友们!”
人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常情佯装无奈,对苏金缕说:“苏亭主,不是本尊不给你面子,实在是民心所向,众望所归。我们几个坐台上的都没勘破贼人形影,岂能苛求谢道君那初入筑基期的遗孀呢?”
苏金缕仍无松口之意,常情又道:“刚才下人来报,段移呈上的文牒,出自梦谒十方阁。苏亭主可有解释吗。”
“前阵子有个弟子的文牒被盗,原来落在段移手上了。”苏金缕不以为然地说,“那名弟子也是无心之失,已经按阁规处置。”
“噢。”常情问,“贵派文牒,不是一经离体自动销毁么?”
“段移手段几多,谁知道他……”
苏金缕话说一半,意识到再说下去对自己不利,拧眉不语。
常情道:“这就对了。苏亭主,段移手段几多,谁知道他使了什么诡计?你这样说,本尊信你便是,也请你看在本尊的薄面上,听一听本尊的。如何?”
苏金缕:“……”
苏金缕上下扫视迟镜,怫然不悦。
台下的少年仰着脸与她对视,毫无退让之意。全场瞩目,迟镜孤零零地站在中间,脊背挺直。
到了此等关头,别无他法,唯有一往无前。
迟镜眸光清亮,发现自己比想象中的冷静。面对强者的威压,他浑身战栗,可是脚踩住了,一厘都没有后退。
在苏金缕的眼深处,飞起一片猩红蝴蝶。蝶影振翅,令她将迟镜的灵脉看得一清二楚。
少年境界低微,修为少得可以忽略不计。他浑身上下,也没什么耀眼灵光,可见其身无异宝。
苏金缕短暂阖目再睁开,双瞳恢复正常。
她拂袖落座,端起茶轻轻吹气。
金乌山之主道:“行了迟镜,你要是有其他的宝物参选,便速速呈上。要是被姓段的掏空家底,就别耽搁诸位的时间了!”
“哦,那我找找吧!”
少年闻言,展开笑容。他气质纯净,蒙着层未脱的稚气,这一笑灿若新阳,明若朝露,教围观的仙友们疑窦丛生,不知他还藏有什么底牌。
有人小声道:“梦谒十方阁的宝贝世所罕见,他真能拿出更厉害的?”
“要是有更厉害的,干嘛不早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