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段移并不是真的在询问他的意见,接着说道:“哥哥此前连破数梦,虽说未曾醒来,但也算大闹一场了。直到闻阁主的梦中,才遭遇迷宫围困。显然,我们再往‘前’走,便能苏醒。可惜我们之中,除了那位有意思的谢道长,便只有闻阁主精通往返梦境之术。须想个法子,让他变回人身才好。”
“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闻玦也跟我讲了。”迟镜连退数步,磕磕绊绊地说,“你休想把主意打在人家身上!”
既然两人是朋友,迟镜发誓要护得闻玦周全。友人之间,最讲究一个“义”字!
雪莲花却又有点泛红,低垂花茎,道:“小一……”
迟镜抱紧净瓶,两眼乱觑,期盼着季逍和谢十七能从天而降,救他们一人一花于水火中。
段移说:“别看了,哥哥。季仙友半步化神,然而悄无声息地失踪,闻阁主的修为不遑多让,也脱不得草木之形。你眼下能指望的,只有我呀!”
迟镜犹想反驳,怀里的雪莲花平静发问:“段少主有何高见?”
“闻玦!”迟镜不得不当着段移面,跟闻玦数落此人的不是,“他的话千万不能信,每个字都是用来害人的——”
段移笑吟吟道:“怎么会呢?我明明想出了一个互惠互利的好办法。闻阁主需要人身,便把我们的躯壳借他一用,有何不可?”
他说得轻描淡写,迟镜更感觉有坑。
可他知道自己在这种方面是外行,只好戳了戳瓶子里的花,道:“你听懂了没?”
闻玦久久不语,陷入了沉思。
段移也不急,只是来回踢着地上的小石子儿,打发时间。
闻玦问:“梦里之躯,并非现实之躯。段少主打算如何互换呢。”
段移说:“自然是请闻阁主夺舍啦。修真界以夺舍为邪门歪道,是因为它损人利己。但在梦中,我们本就是虚形假体,夺一夺也没事。闻阁主意下如何?”
迟镜本欲开口,不过没说什么,便又闭上了。
梦境变得愈发危险,再拖下去,夜长梦多,更是不妥。闻玦出身的梦谒十方阁之所以有此名号,正因他家善于梦间潜游。如果他认为段移的提议可行,迟镜身为夹在两人中间的小虾米,自然不好再说什么。
他低下头,紧张地注视着雪莲。
没有自家人在身边,迟镜说了不算,没法自己拿主意。
见闻玦长久无言,段移渐渐没了耐心,问:“闻阁主还有什么可顾虑的?”
“夺舍之术,魔门秘诀。”闻玦缓缓道,“被夺之舍无不受创严重,魂飞魄散。而夺舍者纵使上身成功,亦会境界大跌,一身修为去掉十之七八。”
“是啊是啊——但在梦里,这些都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段移一摊手。
迟镜狐疑地问:“你不会偷偷让我们现实里也换了吧!”
段移笑道:“闻阁主眼皮子底下,我哪里耍得了花招?哥哥,其实我很可怜的,也就欺负欺负你罢了。”
迟镜:“呸!!!”
少年很不高兴地板起脸,段移又道:“修真界人人都说,闻阁主一片冰心,莫不是嫌弃我们魔教的土法子,不愿尝试?”
闻玦说:“事急从权,自然无甚不可。只是,被夺舍之人需忍受诸多苦痛,小一修为尚浅,不知……”
“小一?”段移面具后的双眼眨动一下,拖着调子道,“好别致的昵称——哥哥,你们真是情比金坚啊。闻阁主最后操心的,居然是你痛不痛呢。”
迟镜脸红道:“只要能顺利醒了,痛一下也无所谓的啦!”
“放心,我也是在乎哥哥感受的。”闻玦哈哈笑道,“玲珑骰子植根神魂,梦中亦有效果。哥哥所受的伤痛,由我一力承担。闻阁主,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
迟镜睁大眼睛,不知玲珑骰子还有这等奇效,可以让段移代他受难。
闻玦则说:“你我对换即可,非要小一参与进来么?”
段移道:“当然。两个人互相夺舍的话,很可能双方魂魄狭路相逢,就地打架。三人换舍,结三方之阵,只需同时作法,魂魄便可畅通无阻,顺利移行。”
话音落下,半晌没人讲话。
即便在梦里,使用魔门禁术也非同小可,必须慎之又慎。
终于,迟镜小声问:“我们……谁和谁换呢?”
闻玦需要在他和段移的躯壳里二者择一,也就是说,迟镜和段移的其中一个,必须变成雪莲花。
闻玦道:“劳烦段少主,屈尊于草木之形。”
段移轻笑道:“哦?闻阁主要让我彻底任你们宰割吗?恕在下实难从命呀。”
闻玦:“……你若不愿,小一便要作花了。”
“哥哥当花不是挺好的嘛,我们都能带着他飞,何须他再跑得那般辛苦?”
段移眼含促狭,显然在揶揄迟镜此前丢了他就跑。
迟镜忙咳嗽几声,道:“好,我当花就我当花!闻玦,我变成花之后,你、你能保住我吗?”
“小一。”闻玦的语气有些复杂,不过很快沉声说,“我自然会护你周全。”
“这样就没问题了!”
迟镜迎着段移说不清道不明、仿佛在审视他与闻玦的视线,昂首挺胸道,“所以我占闻玦的壳子,闻玦占你的壳子,你占我的壳子?”
段移:“对。”
“你变成我的样子啊……”
迟镜安静片刻,心说万一段移顶着自己的脸,去干坏事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