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人道洛阳繁花似锦5
迟镜深陷于震撼之中,复杂的情绪如潮水般一同涌来,剧烈冲击着他的心神。
谢十七……是谢陵入临仙一念宗前的名字!
谢十七,就是谢陵!最初的谢陵!
少年既不敢置信,又隐隐觉得在情理之中,如释重负。但,突如其来的刺痛打断了他的茫茫然不知所以然,一下子把他拉回现实。
“嘶!好、好疼——”
迟镜低头一看,俯在他身上的青年发了疯似的,正叼着他锁骨厮磨齿尖。少年连忙推他,“啪啪”一顿乱砸,好不容易才薅着季逍的头发、把他脑袋扯开了几分。
森白的月华下,季逍的面部轮廓格外清晰,几乎变成了黑白两色,愈发显得英俊又邪佞。
他在笑,唇边一抹刺目的红,是新鲜的血。
迟镜大为光火,抬手要扇他。再好的脾气也受不了被啃,而且是莫名其妙被啃。
可青年早有预料,一把攥住他扬起的手腕,不容抗拒地拉到自己脸侧,掐着他的手掌,用他的掌心慢慢磨过面颊。
季逍闷声笑道:“师尊……抱歉。是弟子唐突了。忘了您身娇肉贵,我这便为您疗伤。”
他说罢又低下头,对着刚咬出来的、渗血的牙印,又吮又舔。锁骨处的皮肉嫩,玉擀成的薄皮儿一般,迟镜正因牙尖磨出来的破口倒抽气,便觉着疼痛融化了,变成钻心的痒。
伤处被唇舌含着,本来火辣辣一片,忽然覆上湿润与温热。少年呼吸一滞,哪里受得了这个,眼眶里迅速蓄起了泪水。
迟镜挤出不成调的声音:“你……混账……!”
就在这水深火热的时刻,忽然,一丝凉意拂过耳畔,令迟镜一惊。
季逍也在这瞬间有所察觉,似被打扰了进食的野兽,抬起一双寒意湛湛的眼睛。
床边有人。
一袭黑影模糊不清,居高临下。迟镜仓皇地后退坐起,借机脱离了季逍的压制。
他紧盯着床边的黑影,不确定道:“……十七?”
那像谢十七,也不像。明明身形一致,轮廓相仿,迟镜不知为何,就是有种心惊肉跳之感。
少年脑海里灵光一现,陡然升起了一个绝不可能的念头。可他被这个念头一击即中,猛地扑过去,一把掀开了重重帷幔。
薄纱似海浪涌起,露出其后之人的真容。
是的,这是谢十七,但月光映照之下,青年俊美的容貌多出了一分煞气,周身流动着淡淡阴影,不似在人间。
而他黑漆漆毫无光亮的眼睛,更令迟镜熟悉。似无星无月的天空,也似夜幕下的冰原,透露着续缘峰之巅独有的静寂。
“谢陵……”
少年喃喃念道。
四周大亮,季逍的手往帐幔上一放,立即以他触碰的那一点为中心,灵焰扩散,把满室帷幔尽数焚毁。
谢陵的面容也在火光中明灭,目光沉沉,凝视着少年不语。
他的状态不对,显然不是谢陵本尊,而是那缕独守山巅的亡灵,今夜飘到了洛水东畔,借月色还魂,短暂地附在了谢十七身上。
迟镜下意识地靠近,想看他更清。少年膝行半步,如同着魔,眼前人也发现了他的伤口,缓缓向其伸手。
在两人即将碰上的前一刻,一股大力从背后袭来,把迟镜掳了回去。
季逍单手把他的腰扣在臂弯中,另一只手心烈焰升腾,延展为剑。剑尖向前,指着他曾经的师尊,火光跳跃,三人的面孔都扭曲了。
在灵焰光辉迫近谢陵时,他的神情出现了异化。好像被附身的谢十七开始抗拒,要把外来的魂灵逐出躯壳。
迟镜连忙叫道:“谢陵!谢陵你听得见吗?十七究竟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你复生的关窍?我、我该怎么做……”
话音未落,空中有粼粼的东西闪烁。
迟镜愣住了,他发现这些闪光无不呈青红两色,竟然是青琅息燧剑的碎片!
成千上万枚碎剑乘风穿云,悄然散布在皇城之中。现在它们聚集到了一起,迟镜回头一看,窗外亦有不尽的寒芒。
季逍一皱眉,发觉了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他调转剑尖,指向房门。灵焰如瀑布喷流,将整扇红木大门打成了焦块。
爆炸使地动山摇,一声惨叫在茶厅响起,与他们仅一墙之隔。迟镜蓦地反应过来:外面有人,而且不少!
季逍把他推进了谢陵怀里。
剑修瞬间已穿戴整齐,召剑在手。迟镜没来得及说话,季逍已不见踪影。仙兵交锋,灵力碰撞,竹舍里根本施展不开,很快塌了大半。
迟镜脸色发白,头回被道侣抱着的时候,心里在担心别人。他看不见外面的场景,只听到“飕飕”的破空声,火焰砰然爆发的燃烧声,仙剑怒啸的金石声——
谢十七将他打横抱着,凌空飞起。
碎剑把屋顶破开一个大洞,雪白的月光倾泻而下。一轮银盘高悬,照出数十名黑衣人。
他们有些潜伏在四周竹林里,身形和树影融为一体,有些乘着兵器飞在空中,严阵以待。
季逍那把寻常弟子用的仙剑飞来飞去,在黑衣人中穿梭。极普通的剑,在他手里却寒光如龙,所到之处灵焰升腾,被十余人围攻也不落下风。
但,天上的月亮在偏移,马上要被云层掩盖了。
迟镜攥着谢陵的衣襟,看着他一个低头的动作,神态切换了好几次。谢十七的意识愈发强烈,还魂随着月华消退,行将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