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争舸眨眼散去眼前的黑雾,思维跟着视野一起清晰起来,后半句咽下去没说。
盛轻舟不放过他,带着鲜明怒意的炼器师哪还有在昆仑时为人称道的温润样,盛轻舟逼问:“只是什么?”
白白净净的小师弟脸上还有被自己“拿着定风波回昆仑”激起的红潮,孟争舸觉得现在怒气冲冲的盛轻舟比冷静的时候生动好看许多。
大概是因为小师弟太好看了,孟争舸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回答了。
因失血而苍白的修士躺着不能动弹,明明是虚弱的模样,却半点不会让人联想起“脆弱”这个词,似乎在这样的状态下,他仍游刃有余。
可孟争舸开口前偏开视线的那一瞬间,盛轻舟心里却揪了一下。
孟争舸的声音耳语般的轻:“只是不愿意被人看见这种样子。”
盛轻舟沉默良久:“这里不是龙潭虎穴。”
“试着信任一下我吧,师兄。”
孟争舸立刻道:“你别把定风波塞回来,我就答应你试试。”
盛轻舟都要被气笑了,把定风波往鸣雷匣里一塞:“好。”
孟争舸安心了。
那么信任的第一步是什么?
孟争舸放任昏沉感罩上来:“我睡会儿,有事喊醒我。”
盛轻舟尚未回答,孟争舸已经睡过去了。年轻的昆仑修士定定站了会儿,无声的合上鸣雷匣,轻声道:“放心睡吧,不会有事的。”
他更像是说给自己听,给自己一个要求、一个命令:“有我在。”
炼器师不擅长修人,从大伽蓝来的行脚僧很擅长。
他没有进几位修士住的地方,而是让蒲雍带了大量的伤药回来,并附上一张单子,细细写明这些药如何用。
“佛、道修行法门不同,孟施主身上的内伤小僧无计可施,但治疗外伤,小僧颇有心得。报恩寺别的没有,伤药还是充足的。”
孟争舸一举消灭魔修,鬼气也随之消失,报恩寺压力骤减,对孟争舸十分感激。
“如果孟施主需要佛门的帮助,报恩寺必不会推托。”
盛轻舟转述的时候,孟争舸在喝药。无苦确实擅长治疗,两天时间,孟争舸已经从床都起不来的重伤员恢复到了能随意遛弯的程度,脸上也恢复了些血色,不再那么白惨惨的吓人了。
孟争舸面不改色的喝干净苦涩的汤药,顺手洗了碗,开口问:“如果我要他们帮的忙,是传播绛国即将灭亡的消息呢?”
盛轻舟在看无苦给的单子,头也没抬:“你不会。”
孟争舸不喜欢绛国,但他一开始就说过现在的绛国不是他的仇人,再者一国破灭,最惨的是百姓,盛轻舟相信师兄不会这么做。
“无苦和报恩寺的高僧们基本找全了历年来失踪孩子的亡骨,诵经超度后送归各家安葬。”
无苦只简单的说了他们送回了亡骨,蒲雍消息灵通,补充了不少:“有哭天抢地感恩戴德的,也有不信那是自家孩子,不肯收敛骸骨的,骂得难听的也有,那些和尚们脾气是真好,不管怎么被骂都不还嘴,确定家人不收,就把遗骨带回报恩寺安葬了。”
孟争舸放好碗,坐到桌边看盛轻舟研究药方单子:“师弟啊,再过些时候,你说不定真就学会修人了。”
盛轻舟抬头看他一眼,孟争舸是恢复了不少,但和他罩着障眼法时的模样不能比:“敬谢不敏,我不想要这样的机会。”
气鼓鼓的盛轻舟实在有趣,孟争舸有意逗他:“真不回昆仑?在凡世没待几天,你脾气都变暴躁了。”
盛轻舟没有和他呛声:“不回,我觉得这里的事还没结束。”
孟争舸:“嗯?”
盛轻舟:“是什么让滁国的亡人的魂魄滞留此间?”
魔修是后面才出现的,不是他的影响。残魂们本身的力量也不够,王气更没有这样的功能,那么是什么把他们留下了?
“我不知道。”孟争舸也有这样的困惑,“他们自己或许知道,但我不想问。”
最后告别的时候,孟争舸其实想到了,但他没开口。
“没必要去赌那个‘或许’,”盛轻舟放下手里的单子,在无苦给他们的大包里翻了翻,“报恩寺自己做的素点心,养气补血。”
扎扎实实一包酥皮饼,得有二三十个,孟争舸自己拿了一个,示意盛轻舟也吃。
普普通通的酥皮小饼,味道清甜,胜在新鲜,酥皮还是软脆的。
孟争舸没太大兴趣,吃了一个停下手,倒是低头对着单子往桌上摆瓶瓶罐罐的盛轻舟无意识的拿了第二个咬在嘴里,一边小心翼翼的嚼着,一边腾出两只手摆弄药材。
“也是,鬼魂魔修都没了,那东西估计藏不住,总会出现的。”孟争舸看向窗外,“下雪了。”
昆仑山巅常年覆雪,下雪对修士来说并不稀奇。
让盛轻舟感到新奇的,是镇州城里的热闹。
年关已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