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归于尽
‘薪火’闭上眼,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叹了一口气。
其实,他先前也不是没有怀疑过院长的理念。早在林星野进行入学考试时,他就被那位虫族少年舍弃自己丶救治同伴的行为给震惊过一次。但那时,他安慰自己说,也许那只是特例,也许那位少年和那个姓程的小丫头一样,是怀着其他目的接近她的。
但那少年却一次次地用行动打了他的脸,而那位被他视为信仰的少女,也无比坚定地选择了对方,甚至不惜为了他而与全联邦为敌。
一开始,他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一切的。为了挽回心中的希望,他甚至选择了向联邦告密,希望通过他们来让那女孩回心转意丶重新站在人类这一边。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联邦高层对古代人类的推崇,实则只是一种虚情假意。他们之所以制定了这样一个按照血统来划分阶级的标准,也只是为了合理化自己的优越感而已。
面对林星野这样真正的古人类,那些联邦高层们非但没有丝毫的尊敬,反而试图囚禁她,在她逃亡後还将她列为了通缉犯,可见他们是多麽的虚僞。
那麽,他自己的院长又如何呢?她真的像表现出来的那样虔诚吗?即便她确实相信古代人类要比现代人类更加高贵,她所说的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如果说,像陆一鸥那样的虫族只是特例中的特例的话,那其他虫族呢?他刚才遇到的那位……舍命救了他的虫族又算什麽?甚至,那场害死了他的亲生父母的战争,真的是由虫族先挑起的吗?
但如果他先前信仰的一切都是假的,他之前所做的那些事丶所犯下的那些罪行,又都算什麽呢?已经害死了那麽多人的他,真的还有得到救治的资格吗?
就在‘薪火’陷入了悔恨中时,他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脚步声。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他睁开双眼,果然看到了那个从小陪伴他长大的丶既优雅又威严的身影。
“院长,您来了。”出于从小被培养出来的惯性,他在打完招呼後仍旧条件反射般地补了一句,“很抱歉,没能完成您布置的任务。”
院长不觉有异,只是和往常一样,微微地点了点头,“没有关系,我的孩子,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现在就救你出来,你很快就会恢复行动的,我看看……”
她说着,便转过身,研究起了把压在‘薪火’腿上的金属块移开的方法。
‘薪火’看着院长的背影,突然发现她黑色的连衣裙上粘上了点点血迹,他心中一动,犹豫地开口问道,“院长……请问,您在赶来的路上,有没有看见过一位翅膀受伤了的虫族?”
“嗯,我确实碰到它了,”院长专注地操作着手中的机械设备,没有注意到‘薪火’异样的表情,“你不用担心,那只虫子已经被我处理掉了。”
‘薪火’沉默了一会,声音发颤地说道,“院长……要不,你别再救治我了吧?我累了,想要休息一会。”
院长莫名地转过头,“那怎麽行?我们的目标还没有完成,我还有很多需要你做的事呢。”
听了这话,‘薪火’突然笑了起来,“是啊,我还有很多事没做呢,哈哈……”
“哈哈哈哈哈……”
他的笑声变得越来越猖狂,这阵狂笑持续了很久很久,直到他的体力全都耗尽了,笑声才变为了剧烈的咳嗽声。
伴随着‘薪火‘的笑声,院长的脸上也露出了惊愕的表情,“怎麽回事?你到底怎麽了?刚才究竟发生了什麽事?”
’薪火’轻微地摇了摇头,“没什麽,院长,我真的只是太累了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将手伸向了一直藏在胸前丶本是用来和“敌人”同归于尽用的自爆装置,然後毫不犹豫地按下了啓动键。
院长微微一愣,随後才反应了过来究竟发生了什麽。她下意识地向後躲闪了一段距离,但还是没能躲过那猛烈的爆炸冲击波。
随着一阵剧痛袭来,她本能地捂住了自己身上血肉模糊的伤口,然後缓缓地擡起了头。
在她眼前,那具曾经名为‘薪火’的躯体,此时已经化为了漫天飞舞的尘埃和碎片。但不知为何,她感觉‘薪火’在赴死的那一瞬间,脸上似乎还带着解脱的微笑。
她当然很想知道,这个由她从小带大的丶一直都将她的话视为真理的孩子,究竟为什麽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但眼下,她有更重要的问题要解决。
她支起身子,冷冷地看着眼前不知何时来到了现场的那对“父女”。她知道,就是他们,一直都在破坏她的计划,阻碍那让旧人类取代新人类的伟业实现的进程。